说我娘当年嫁入沈家时带走的嫁妆，是崔家的财产。如今她和离了，那些嫁妆该还给崔家。
我娘那时已经净身出户，身无分文，拿什么还？
崔家的人就“好心”提议，让她把女儿——也就是我——嫁到崔家指定的一个人家去，用聘礼抵债。
那个人家，就是我上辈子的夫家。
那个榨干我嫁妆、磋磨我至死的负心人。
“孙嬷嬷。”我走上前，笑容甜美，“我娘说了暂时走不开，您没听见吗？”
孙嬷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就是绾绾小姐吧？果然生得标志。大太太说了，小姐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亲事了。江南那边有好几户人家都打听过小姐呢……”
“是吗？”我歪了歪头，“那请问孙嬷嬷，打听我的，是哪几户人家？”
孙嬷嬷没想到我会追问，愣了一下才道：“这……老奴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有一位是扬州知府的公子，还有一位是苏州首富家的少爷……”
“哦。”我点点头，“那请问，这两位的聘礼，准备出多少？”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我娘皱眉看我：“绾绾！”
我没理会，继续看着孙嬷嬷：“怎么？崔家大太太想拿我的婚事做买卖，连价钱都没谈好就派您来了？”
孙嬷嬷的脸色终于变了。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太太是一片好心……”
“好心？”我笑了，“孙嬷嬷，您回去告诉大太太，就说我沈绾说了——”
“第一，我娘的嫁妆，是她自己的，是当面我外祖父为我娘准备的，和崔家没有半点关系。崔家想要回去？可以。拿出当年的嫁妆单子，到衙门去告。告赢了，我连本带利还给她。”
“第二，我的婚事，由我娘做主。不劳崔家费心。崔家要是有合适的儿郎，让他们自己上门提亲。躲在扬州苏州让人打听——怎么？是长得见不得人吗？”
孙嬷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第三。”我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崔家当年把我娘赶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我娘在侯府受委屈的时候，怎么不见崔家来人？现在我爹死了，我娘封了定国夫人，我封了县主，崔家倒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孙嬷嬷，回去告诉大太太。就说我沈绾说的——想摘桃子，手太短了。”
孙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了半天，最后袖子一甩，愤愤离去。
屋里安静下来。
我娘看着我，眼神复杂。
“绾绾，你方才那些话……”
“娘，您是不是觉得我太刻薄了？”
娘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她轻声说，“娘只是没想到，你比娘看得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孙嬷嬷离去的背影。
“当年我执意要嫁你爹，你外祖父差点气得和我断绝了关系。后来爹临终前原谅了我，可大嫂他们……从来没有。”
“我知道他们看不起我。觉得我放着崔家大小姐不做，嫁给一个五品武官，是自甘堕落。”
她转过身看我。
“绾绾，你说得对。崔家这时候来人，不是雪中送炭，是趁火打劫。娘刚才差点就心软了。”
我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娘，您不是心软。您只是太重感情了。”
娘的眼眶红了。
“以后不会了。”她拍了拍我的手，“以后，娘只对值得的人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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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京城
接下来的日子，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清点家产。
沈怀山虽然宠妾灭妻，但他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不薄——光是京城的铺面就有六间，城郊还有两个田庄，库房里的金银器皿、古玩字画更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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