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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天工开物


崇祯四年四月初九,寅时。
天还没亮。
林穹站在山门口,望着雾灵山深处那片黑沉沉的密林。晨雾弥漫,把一切都裹在灰白色的纱帐里。他的手里握着那块蓝舟给的残片,银灰色的金属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陈三站在他身后,左手攥着刀柄,右手垂在身侧。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瘸,但死活不肯留在窑场。
“林大人,”他说,“蓝舟真在山里?”
林穹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密林。
蓝舟说的那个洞穴,就在这片山里。四百年前,他从天上坠落,带着那枚没来得及发射的火箭残骸,在这片山里藏了三年。他挖了地道,建了密室,把所有的图纸、材料、那枚完整的残骸,都留在了那里。
然后他去了洛阳,挖了另一条地道,等了四十年。
等一个从四百年后回来的人。
“走。”林穹说。
他第一个踏进密林。
陈三跟在后面。周大牛、葛顺、刘栓儿跟在陈三后面。五个火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五只萤火虫,往密林深处游去。
山路早就没了。四百年的风雨,把蓝舟当年走过的路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们只能凭林穹手里那块残片的指引,一点一点往前摸。
残片在发光。
不是寻常的光,是一种很淡的、幽蓝色的荧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残片内部燃烧,透过那银灰色的金属表面,透出来。
“林大人,”刘栓儿小声说,“这玩意儿咋会发光?”
林穹低头看了一眼。
“蓝舟说的,这叫‘镭’。一种能从内部发光的金属。四百年后,人们用它做夜光表。”
刘栓儿听不懂“镭”是什么,也听不懂“夜光表”是什么。但他把那句话记在簿子上:
“四月初九,林大人带俺们进山找蓝舟的密室。他手里那块残片会发光。林大人说,这叫‘镭’。俺不懂。但俺记着。”
卯时三刻,他们找到了。
那是一处断崖,被藤蔓和苔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残片的荧光忽然变亮,林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他拨开藤蔓。
后面是一道石门。
门上刻着四个字,是篆书,笔画古朴,但林穹认得:
“天工开物”。
陈三凑过来,看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
“林大人,这写的啥?”
林穹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纹丝不动。
他用残片贴近门上的一个凹槽——那个凹槽的形状,和残片一模一样。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黑漆漆的洞穴,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陈三举起火把往里照,火光跳跃着,照出洞壁上一排排凿刻的痕迹。
那是四百年前,蓝舟一锤一锤凿出来的。
林穹第一个踏进去。
洞穴很深。走了大约半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三丈见方,四壁光滑,显然被人精心打磨过。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尊铁架。
铁架上,架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火箭。
不是模型,是真真正正的火箭。一丈多高,通体银白,流线型的箭体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箭首尖锐如矛,箭尾三片尾翼展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
陈三愣住了。
周大牛愣住了。
葛顺愣住了。
刘栓儿的簿子掉在地上。
他们见过炮。见过无数门炮。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东西,不像是用来打仗的。
像是用来……飞天的。
林穹走到那枚火箭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冰凉的箭体。
银白色的金属,触手微凉,光滑如镜。和他带来的那枚残片,一模一样。
“蓝舟,”他喃喃,“你等了四百年。”
石室四周,摆满了东西。
图纸。堆成小山一样的图纸。有的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有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有的绘着星图、轨道、计算公式。
材料。一块块银白色的金属锭,码得整整齐齐。和那枚火箭同样的材质。
工具。奇形怪状的工具,陈三一个也不认识。但那些工具的刃口,闪着比苍穹炮还冷的光。
还有一封信。
信放在石室最深处的一张石桌上,用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片压着。
林穹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林穹亲启”。
是汉字。是简体字。
是四百年后的字。
林穹的手微微发抖。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工整秀丽,是一笔漂亮的行书:
“林穹: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找到了这里。
我叫蓝舟,代号‘天工’,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第一研究院,高级工程师。2046年,我奉命执行‘夸父计划’——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载人火星探测。
火箭发射后第一百二十三天,遭遇未知空间异常。飞船解体,我坠入时空裂隙,来到四百年前的大明。
火箭毁了。任务失败了。但我还活着。
我在这里等了四十年,等一个‘与我同来者’。你没有来。来的是另一个人——一个从2023年穿越过来的年轻人。
他叫林穹。
他带着我留下的残片,找到了我。
我教了他三个月。把能教的,都教了。把能留的,都留了。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林穹,这枚火箭,是我用四十年时间重新造的。用的是这个时代的材料,这个时代的技术,这个时代的人能做到的一切。但它不是给我用的。是给你用的。
你要用它,把一样东西送上天。
那样东西,在石室东角的铁箱里。
去吧。
蓝舟 绝笔”
林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陈三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林穹把信折好,贴身收着。
他走到石室东角。
那里有一只铁箱。箱子不大,一尺见方,用蜡封着口。
他撬开蜡封,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块残片。
比他带来的那块更大,比他胸口那块更完整。银灰色的金属,在火把光下泛着幽冷的辉光。
残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长征二号丙火箭整流罩残骸,2018年回收于陕西绥德。编号:CZ-2C-2018-017。”
林穹握着那块残片,手在抖。
2018年。
陕西绥德。
成化二十三年坠下的那颗“赤星”。
蓝舟从未来带来的那枚火箭的残骸。
绕了四百年,又回到他手里。
“林大人。”陈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穹转过身。
陈三站在石室中央,望着那枚银白色的火箭,眼睛瞪得溜圆。
“林大人,”他声音发颤,“这玩意儿……真能飞?”
林穹看着他。
“能。”他说。
陈三的喉结动了动。
“能飞多高?”
林穹望着石室顶部。那里是岩层,是山体,是四百年的大明。
但再往上,是天空。
是星辰。
是蓝舟来的地方。
“很高。”他说,“高到能看见星星。”
陈三沉默了。
很久。
“林大人,”他忽然说,“俺想学。”
林穹看着他。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右手废了,腿上还带着伤,脸上全是烟尘。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学什么?”
陈三指着那枚火箭。
“学造这个。”他说,“学造能飞上天的东西。韩师傅把铁匠手艺传给俺。俺要是有徒弟,俺就把这个传给徒弟。”
他顿了顿。
“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天,俺们大明的人,也能飞到天上去。”
林穹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在韩匠头眼里见过。在孙元化眼里见过。在那些死了的匠人眼里见过。
那是绝不熄灭的光。
“陈三,”他说,“你已经是火种了。”
陈三愣了一下。
“俺?”
林穹点点头。
他走到那枚火箭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冰凉的箭体。
“蓝舟等了四十年,等一个能接替他的人。他没等到。但他留下了这些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陈三,看着周大牛,看着葛顺,看着刘栓儿。
“现在,这些东西,是我们的了。”
周大牛蹲在地上,叼着那根接起来的烟杆。烟杆上缠满了布条,是周大牛自己缠的。他抽了一口,吐出来。
“林大人,”他闷声说,“俺不懂啥火箭。但俺懂一件事。”
林穹看着他。
“您说。”
周大牛站起来。
“您让俺们造啥,俺们就造啥。您让俺们学啥,俺们就学啥。您让俺们死——”
他顿了顿。
“俺们就死。”
林穹没有说话。
他走到周大牛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让你们死了。”他说,“都活着。活到火箭上天那天。”
他转身,走向石室门口。
“把东西都搬出去。”他说,“图纸,材料,那枚火箭。全都搬出去。”
他站在石室门口,望着外面。
晨光已经从洞口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手里握着那块残片。
蓝舟的信。
蓝舟的遗愿。
蓝舟等了四十年的东西。
“刘栓儿。”他喊。
刘栓儿跑过来。
“在。”
“记着。四月初九,找到蓝舟密室。火箭在。图纸在。材料在。”
他顿了顿。
“火种,还在。”
刘栓儿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记。
远处,窑场的烟囱里,青烟袅袅升起。
火还在。
人还在。
火箭,也要开始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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