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营盘空寂弹铺地，土壁藏尸影借魂
藏兵洞深处，空气干燥得像要着火。
手电筒的光束在飞扬的尘土中显得昏黄而无力。
越往里走，那股子陈旧的霉味和火药味就越重。
“到了。”
陈野停下脚步，把手电光压低。
前方是一个天然扩大的地下大厅。
大厅里，赫然扎着几顶军绿色的帆布帐篷。帐篷上印着褪色的红五星，还有那行令人心悸的编号：749局·西夏考察队。
营地里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被这厚重的土墙吸干了。
“没人。”
铁罗汉带着几个卸岭弟兄，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一圈。
“连具尸体都没有。但你们看地下……”
虎子低头一看，头皮顿时炸了。
只见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黄铜弹壳。
数以千计。
可以想象，当年这里发生过一场怎样惨烈的激战。所有人都在疯狂开火，直到打光最后一颗子弹。
“奇怪。”
苗三捡起几枚弹壳，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
“弹壳分布是环形的。说明他们是被包围了。但是周围并没有掩体，也没看见敌人的尸体。他们在打谁？”
陈野走进最大的一顶指挥帐篷。
里面的陈设保持得很完整。
行军床、折叠桌、甚至那个搪瓷缸子里，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茶叶渣。
一切都显示，这里的人是在瞬间消失的。
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盘式录音机，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工作日志。
苗三赶紧捧起日志，借着手电光阅读：
“10月3日：地下迷宫地形复杂，罗盘失效。小张说晚上听见墙里有人说话。”
“10月5日：老李失踪了。我们在墙壁上发现了他的一只鞋。”
“10月7日：它们来了……它们不是人……它们是土……别靠近墙壁！千万别靠近墙壁！”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写得极度潦草，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别靠近墙壁？”
虎子下意识地往中间缩了缩，离那黄土夯成的墙壁远了点。
“三哥，听听这个。”
苗三颤抖着手，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滋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后，录音机里传来了极度惊恐的喘息声，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打不死！子弹没用！它们融化了！”
“啊！拉我一把！它在拽我的腿！救命！”
“队长！墙里有脸！那是老李的脸！”
“咔嚓。”
录音中断。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红缨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幺妹则难受地抓着脖子上的狼牙项链，这种极度干燥且充满怨气的环境让她感到窒息。
“这里很挤。”
幺妹突然开口，指着四周空荡荡的墙壁。
“到处都是人。”
“啊！”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野和铁罗汉猛地冲出帐篷。
只见卸岭那边的一个年轻伙计，正背靠着墙壁站着。
但他动不了了。
他身后的那面黄土墙，竟然变得像沼泽一样软化了。
两只灰扑扑的、和泥土一模一样颜色的大手，从墙里伸了出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正把他往墙里拖！
“救……救……”
那伙计拼命挣扎，但他的身体就像是陷入了流沙，半个肩膀已经融进了墙里。
最恐怖的是，那面墙壁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张人脸。
那些脸紧闭着眼睛，表情痛苦，嘴巴张得老大，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二蛋！”
铁罗汉目眦欲裂，抡起工兵铲就要去砍那只泥手。
“别砍！”陈野大吼，“那是尸胶土！越砍越粘！”
但来不及了。
铁罗汉的铲子砍在泥手上，非但没斩断，反而被死死吸住了。
紧接着，墙壁一阵蠕动，更多的泥手伸了出来，抓向铁罗汉的手臂。
“鬼……鬼啊！”
周围的卸岭力士吓得魂飞魄散，端起枪就要突突。
“不许开枪！会塌方！”
陈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推开铁罗汉。
他右手反握破煞斧，左手迅速从怀里掏出墨斗。
“鲁班秘术，画地为牢！”
陈野并没有去攻击那些泥手，而是用沾满朱砂的墨线，在那个被吞噬的伙计周围的墙壁上，快速弹出了一个方框。
“封！”
“滋啦——”
墨线弹在土墙上，冒起一阵青烟。
那面原本像活物一样蠕动的墙壁，瞬间变得坚硬如铁。
那些泥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那个叫二蛋的伙计噗通一声从墙上掉下来，半个身子全是泥浆，脖子上留着两个紫黑色的手印，一边咳嗽一边大哭。
众人惊魂未定，纷纷退到大厅中央，背靠背围成一圈，惊恐地看着四周的墙壁。
刚才那一瞬间，仿佛整个藏兵洞都活了过来。
“陈掌柜，这……这也是机关？”
铁罗汉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被腐蚀得发黑的工兵铲。
陈野走到墙边，用斧柄敲了敲。
墙壁发出的不是咚咚的实心声，而是噗噗的闷响，就像是敲在风干的腊，肉上。
“这不是普通的墙。”
陈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是西夏特有的邪术，筑尸墙’。”
“当年修这藏兵洞的时候，为了防止秘密外泄，也为了养鬼兵守陵，工匠们把活人裹上糯米浆、黄泥和铁水，直接筑进墙里，做成了生人桩？”
“这墙里，每一寸泥土，都混着人肉和人血。”
“749局的那帮人……”
苗三推测道，声音发颤。
“他们不是失踪了。他们是被这墙……吃进去了。变成了新的生人桩。”
仿佛是为了印证苗三的话。
刚才二蛋靠着的那面墙上，泥土缓缓剥落，露出了半截军绿色的衣角，还有一张因为窒息而扭曲的、戴着防风镜的脸。
正是749局考察队的一员。
“嘻嘻……”
“嘻嘻嘻……”
一阵尖细、诡异的笑声，突然在四面八方响起。
众人抬头。
只见四周的墙壁上，光影晃动。
那些凸起的人脸、手脚，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投射出无数狰狞的影子。
而这些影子，竟然脱离了墙壁的束缚，像皮影戏一样，在地面上、在帐篷上、在众人的身上，疯狂地扭动起来。
“影子在咬人！”
虎子惊呼。
他看到地上的一个黑影，竟然爬上了他的脚面，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灭灯！快灭灯！”
陈野大喊。
这机关是靠光影触发的！
“啪！啪！”
众人手忙脚乱地关掉手电筒。
整个地下大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种令人窒息的笑声消失了。
影子的攻击也停止了。
但这黑暗，却比刚才的景象更让人恐惧。
因为你不知道，在那黑暗中，会不会有一只泥手，正悄无声息地摸向你的后背。
“别出声。”
陈野压低声音，把红缨和幺妹护在中间。
“听。”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那是泥土剥落的声音。
那些墙里的东西正在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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