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鬼见愁里无鬼神
鬼见愁山谷,名副其实。
这里的风不走直线,在怪石嶙峋的山沟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积雪深得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上。
林建国端着那杆老猎枪,手心里全是汗,一步三回头。
“陈野,要不……咱回吧?这地方邪性,老辈人说进了这沟,罗盘都转圈,走不出去。”
“罗盘转圈,是因为这里有磁铁矿,或者埋了太多的钢铁。”
陈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把斧子,不断敲击着路边的岩石和冻土,像是在探雷,又像是在寻脉。
“到了。”
陈野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背风的凹陷处。
前方,是一个被积雪和枯藤覆盖的巨大隆起,形状像一条死去的长蛇,蜿蜒在山沟里。
风吹过,露出下面黑漆漆、锈迹斑斑的铁皮一角。
“这是……”林建国瞪大了眼睛。
“是车队。”
陈野走上前,用斧背狠狠敲碎了覆盖在上面的坚冰。
“哗啦——”
积雪滑落,露出了一辆早已锈蚀变形的军用卡车的残骸。再往后看,一辆挨着一辆,足有五六辆,都被当年那场山崩或者泥石流给埋在了这儿。
“我的妈呀……这是小鬼子的运输队?”虎子惊得嘴巴能塞进个鸡蛋。
“不仅是运输队,这是给要塞送补给的机械化车队。”
陈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看到宝藏的狂热。
他迅速爬上一辆卡车的底盘,用斧子刮开厚厚的油泥和铁锈。
露出了里面依然泛着冷光的金属部件。
“虎子,看这个!”
陈野指着车轮轴头的位置,“这是SKF双列调心滚子轴承!瑞典造的!这玩意儿在现在也是顶级的工业如意珠,有钱都买不到!”
他又钻到车底,敲了敲那几片厚厚的钢板弹簧。
“当!当!”
声音清脆,余音袅袅。
“这是60Si2Mn弹簧钢!含锰量极高,韧性无敌!拿回去锻打一下,就是最好的车刀和锯片!”
在林建国和虎子眼里,这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和死人棺材。
但在陈野眼里,这简直就是一个顶级五金仓库!
“动手!”
陈野一声令下,“别碰那些烂枪烂炮,那是晦气。咱们只要轴承、弹簧钢板、传动轴,还有那个发动机的缸体!”
“三哥……这不犯忌讳吗?”
虎子看着驾驶室里隐约可见的白骨,有点不敢下手。
“犯什么忌讳?”
陈野站直了身子,在风雪中朗声道:
“当年他们造这些东西,是为了杀咱们中国人。今天咱们把它拆了,拿回去造机器、盖房子、种地!这叫化剑为犁!老天爷看了都得给咱竖大拇指!”
“拆!”
这一番话,把虎子和林建国的胆气彻底壮起来了。
三人抡起大锤和撬棍,在这寂静的鬼谷里,干得热火朝天。
“叮当!咣当!”
金属的撞击声惊飞了林子里的乌鸦,也震散了这里盘踞了几十年的阴森气。
突然。
“吼!”
一声低沉、凶戾的咆哮,从车队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林建国吓得手一抖,猎枪差点走火:“妈呀!大仙出来了!是守库的山彪!”
只见在车队尽头的一辆装甲车残骸上,蹲着一只体型硕大、浑身斑斓的猛兽。它有着老虎的斑纹,猞猁的耳朵,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三个闯入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慌。”
陈野拦住了要开枪的林建国。
“那是猞猁,不是鬼。它守在这,是因为这里有老鼠,有肉吃。”
陈野从怀里掏出之前准备好的一瓶烈酒,又拿出一块硫磺。
他把硫磺扔进酒瓶,点燃,然后猛地朝着那只猞猁扔了过去。
“砰!”
酒瓶在装甲车上炸裂。
蓝色的火焰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腾起。
动物最怕火,更怕硫磺这种刺激性气味。
“嗷!”
那只所谓的守库大仙被吓得怪叫一声,夹着尾巴,化作一道残影窜进了深山老林,再也不敢露头。
“看见没?”
陈野拍了拍手,“这世上没有什么大仙,只有畜生。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吃你。”
……
两个小时后。
满载而归。
林场的爬犁上,堆满了黑乎乎的铁疙瘩。
十几个顶级进口轴承、几百斤特种弹簧钢板、还有好几个精密的齿轮箱。
这些东西要是去买,不仅要花几千块,更关键是有钱没地儿买!
回到林场,天已经亮了。
陈野没做停留,借了林场的拖拉机,拉着这堆宝贝直奔杨树屯。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一车黑乎乎、满是油泥的破烂,并没有像陈野预想的那样引起轰动,反倒招来了不少闲话。
“这陈野是魔怔了吧?有钱不盖房,拉一车废铁回来干啥?”
“谁知道呢,听说是要把破庙改成铁匠铺?真是瞎折腾。”
陈野没理会这些。他让虎子把车卸在院子里,自己累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一夜没睡,加上精神高度紧张,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回来了?”
林红缨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走了进来。
看见陈野那满脸的黑灰和疲惫,她心疼得把盆一扔,赶紧跑过来。
“咋造这熊样?快,进屋上炕,我给你打水洗脸。”
屋里,火炕烧得滚热。
陈野脱了那件满是机油味的大棉袄,只穿着线衣,靠在被垛上。
林红缨拿着热毛巾,一点点给他擦脸,动作轻柔。
“红缨,那个……”
陈野想说话,嗓子哑得厉害。
“别说话,先喝口水。”林红缨端来一碗红糖水,喂到他嘴边。
喝完水,陈野缓过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弹簧钢板。那是他在路上特意切下来的一小块,已经粗磨出了刀刃的雏形。
“给。”
“这是啥?铁片子?”林红缨不解。
“这是好钢。”
陈野眼中闪着一丝得意的光,“昨晚我看你切酸菜,那刀太钝了,还得使劲剁。这块钢,我回头给你打把菜刀。不用磨,切肉跟切豆腐似的。”
林红缨愣了一下,眼圈红了。
这男人,去深山老林里拼命,回来累得半死,心里惦记的竟然是她切菜累不累。
“傻样……”
她嗔怪了一句,把钢板收好,“行了,快睡会儿吧。中午我给你包饺子,酸菜油梭子馅的。”
这一觉,陈野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时,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虎子正在那堆废铁里挑拣,赵算盘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热闹。
“虎子啊,这轴承都锈死了,还能用吗?”赵算盘推了推眼镜,一脸不信。
“能用!俺三哥说了,用煤油泡三天,再用砂纸打磨,比新的还好使!”虎子头也不抬,用抹布使劲擦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陈野走出屋,伸了个懒腰。
“赵叔,来看笑话啊?”
“哪能呢!”
赵算盘嘿嘿一笑,凑过来递了根烟,“大侄子,叔是来给你提个醒。你这大张旗鼓地弄这些废铁,村里有人眼红,说你要搞资本主义复辟,要把你这庙给推了。”
“谁说的?”
陈野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还能有谁,王大喇叭呗。她昨晚去大队部告状了。”赵算盘压低声音,“不过你放心,村支书给压下来了。但你这……总得有个说法吧?这一院子破烂,看着是不像话。”
陈野看着那堆废料,沉思了片刻。
确实,步子不能迈太大了。现在还没出正月,大搞工业化太扎眼。得先做点接地气的东西,让村民们看到实惠,堵住他们的嘴。
“赵叔,你家是不是缺个煤炉子?”陈野突然问。
“缺啊!那玩意儿供销社卖三十多块呢,还要票!”
陈野走到那堆废料前,踢了踢那个汽车轮毂。
“明天你拿两斤白面来。我用这玩意儿给你焊个炉子。导热快,还省煤,坐水壶正好。”
“真的?!”
赵算盘眼睛亮了,“这破轮子还能做炉子?”
“不仅能做炉子。”
陈野捡起一根传动轴,“这东西车一车,能给大队的磨米机换个轴。那几片钢板,能给刘老汉打几把杀猪刀。还有那个油箱,改一改就是个最好的大洒壶。”
陈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赵算盘:
“赵叔,麻烦你帮我传个话。就说我陈野拉回来的不是废铁,是给乡亲们过日子的宝贝。谁家缺铁器、修农具,拿粮食或者鸡蛋来换,我这都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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