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北原县衙后厨已是一片忙碌。
林毅站在灶前，手起刀落，一块五花肉被切成均匀的四方块。
刀刃与砧板碰撞的声音沉稳有力，与四周锅碗瓢盆的响动交织成一片。
“林师傅，您这一大早就忙上了？”
陈厨子拎着两尾活鱼进来，看见林毅已经开始刷洗砂锅，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
“习惯了。”
林毅头也不抬，手腕一翻，肉块落入砂锅。
“陈师傅，那道糖醋鲤鱼，我来做。明儿个寿宴，还需要你提前帮我把把关。”
陈厨子一愣，随即笑着点头。
“成，那我可就等着尝林师傅的手艺了。”
林毅淡淡一笑，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小包鸡精，小心翼翼地倒出少许，混入提前调好的料汁里。
这东西，得省着用。
他转身看向那两尾活鱼，手指轻按鱼身，感受着鱼肉的紧实程度。
《中级厨艺》带来的经验在脑海中浮现。
鱼要七分熟，糖醋汁要熬到挂勺，出锅前淋一勺热油。
“林师傅！”
一道急促的喊声打断了林毅的思绪。
他回头，只见一个小厮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喘着粗气。
“林师傅，前头来人，让您......让您去一趟县衙正堂！”
林毅手上的动作一顿。
“什么事？”
他放下菜刀，声音平静。
小厮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来了个军爷，带着兵，说......说要告您！”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陈厨子手里的鱼“啪嗒”一声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几个帮厨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林毅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叠好放在案板上。
“陈师傅，锅里那锅肉，半个时辰后转文火，再煨一个时辰。”
他看向陈厨子，语气如常。
“鱼等我回来处理。”
陈厨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林师傅放心，您......您多当心。”
林毅点点头，跟着小厮走出后厨。
穿过回廊时，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卯时刚过，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他必须去。
县衙正堂，气氛凝重。
“威武——”
两班衙役手拄杀威棒，齐声低喝，声音在堂内回荡。
林毅踏入正堂，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正上方，李源道端坐案后，身着青色官袍，眼神沉静。
他左手边，王管家垂手而立，神色如常。
堂下左侧，站着三个身着甲胄的军汉。
为首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嘴角的刀疤，此刻正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毅，眼神里满是恨意。
刘二。
他身后站着两个魁梧亲兵，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堂下右侧，李五和赵四并肩而立，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站得笔直。
看见林毅进来，李五微微点头，赵四朝他眨眨眼，示意他放心。
“草民林毅，叩见县尊。”
林毅走到堂中，跪下行礼。
李源道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看向刘二。
“刘队长，你要告的人，可就是他？”
“正是！”
刘二声音洪亮，抬手指向林毅。
“县尊，末将状告此人与那两个差役狼狈为奸，滥用职权，胡乱抓人！”
他猛地转身，指向李五和赵四。
“我三弟刘三儿，不过是因为几句口角，就被这两个差役强行锁拿，至今关在大牢！”
“今日末将斗胆，请县尊主持公道！”
话音落下，李五和赵四脸色一变。
林毅心头一凛。
刘二这话，说得刁钻。
他只提刘三儿被抓，却不说刘三儿为何被抓。
这是要抢占先机，把屎盆子往他们头上扣。
李源道捻了捻胡须，看向李五。
“李五，刘队长所言，你可有话说？”
李五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县尊，刘三儿被捕，是因为他违例取息，按《大离律》，杖四十，追余利还主。属下依法办事，并无不当！”
“放屁！”
刘二身后一个亲兵忍不住喝道。
“什么违例取息，分明是你们收了那林毅的好处，公报私仇！”
“放肆！”
李源道猛地一拍惊堂木，目光如电。
“本官面前，何人敢喧哗？”
那亲兵脸色一白，低头不敢再言。
刘二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朝李源道拱了拱手。
“县尊，末将手下粗鄙，冲撞了县尊，还望海涵。”
他话锋一转。
“不过，末将以为，此事疑点颇多。”
“我三弟不过是因为几枚铜钱的纠纷，何至于被锁拿入狱？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李源道不置可否，看向林毅。
“林毅，你有何话说？”
林毅叩首，声音平稳。
“回县尊，刘三儿被捕，确是依律办事。当日有借据为证，张里正作保，刘老栓亲口认罪。”
“至于刘三儿为何被押进大牢……”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刘二。
“刘队长，你真的不知道？”
刘二眼神一闪，随即怒道。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三弟被你狗仗人势，无故捉拿！”
林毅不慌不忙，转向李源道。
“县尊，草民斗胆，想问刘队长一个问题。”
“准。”
林毅起身，看向刘二。
“敢问刘队长，你刘家勾结青石山匪，你当真不知道？”
刘二脸色微变。
林毅不等他回答，继续道。
“令尊与令兄勾结青石山匪徒，在大岭关伏击回城差役，意欲杀人灭口。”
“胡说！”
刘二双目圆睁，暴喝一声，打断了林毅的话。
“我爹一介农夫，怎会勾结山匪？林毅，你血口喷人！”
林毅不退反进，目光直视刘二：
刘队长，你口口声声说你爹是农夫。那我问你，一个农夫的柴刀，为什么是精铁做的？”
此言一出，堂上瞬间安静。
李源道目光一凝。
李五和赵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震惊。
刘二脸上的刀疤微微抖动，眼神阴晴不定。
“什么精铁柴刀？”
他咬牙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毅淡淡一笑，转向李源道。
“县尊，草民恳请传唤物证。”
李源道沉吟片刻，看向王管家。
王管家会意，上前一步。
“回老爷，大岭关伏击一案的物证，包括那柄柴刀，均已封存入库。”
“提来。”
不多时，一名差役捧着一个木盘进来，盘中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
李源道拿起柴刀，仔细端详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他抬头看向刘二，声音沉了下来。
“刘队长，这柴刀的材质，确实非同寻常。”
刘二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林毅。
林毅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刘队长，令尊手里，为何会有军中才有的精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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