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喜欢。”
太监迈进雅间，和林毅擦肩而过，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
林毅瞳孔一缩。
他竟然一直都在门外听着？！
胡掌柜慌忙起身，脸上堆满谄媚。
“贵人您来得正好，这林师傅他……”
“退下。”
太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在主位落座。
胡掌柜脸上笑容僵住，却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
室内只剩林毅、太监，和他那两个侍卫。
“坐。”
林毅依言落座，心中念头急转。
这太监，竟然一直在门外。
他，早知道自己会来。
但是，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到底在等什么？
“在想我为何不直接进来？”
那太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
“我就是好奇，安身立命的手段和联系贵人，你到底会怎么选。”
林毅心头一震。
这太监……
果然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选择，是不是让他满意。
“我还好奇，到底是多大的事情，能让你甘愿把这法子交出来。”
林毅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把和刘家恩怨和盘托出。
太监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扇柄轻轻敲着桌面。
“一个小小的队长，也值得你用安身立命的本事来换？”
林毅心头一沉。
但那太监话锋一转。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林毅，声音平淡。
“近半年来，灵州境内出现一批黑铁，工艺精良，绝非民间能产。”
林毅心头剧震。
果然！
青石山那伙人，不对！
太监走回林毅面前，俯身，和他四目相对。
“你若能帮我查清这批铁的来路，我不但保你全家平安，还许你一个前程。”
他随手摘下一枚玉佩，丢到林毅怀里。
“凭此物，灵州境内任何衙门，见牌如见我。”
林毅握着那块玉佩，脊背发凉。
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查得好，一步登天。
查不好……
“怎么，不敢接？”
林毅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草民……接下了。”
太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淡淡一笑。
“那秘方呢？刚才写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毅一怔，苦笑。
“半真半假，少了一味关键的主料。”
太监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林毅啊林毅，你这人……有趣，太有趣了。”
他笑够了，用扇子点了点林毅胸口。
“行了，回去吧。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林毅起身告退。
临行前，他故作不经意地看向那两个始终默不作声的侍卫，身形一顿。
“贵人，您这护卫……不像寻常人家出身。”
太监正要端茶送客，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怎么？看上他们了？”
“不敢。”
林毅连忙躬身，声音诚恳。
“只是草民斗胆，想求贵人一句准话。”
“若是草民侥幸不死，往后……该如何寻您？”
太监微微一怔，嗤笑出声。
“林毅啊林毅，我当你是想讨两个护卫贴身保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往后一靠，眯眼打量着林毅。
“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林毅拱手，不卑不亢。
“贵人让草民查那批铁的来路，查出来了，总得有个地方交差。”
“要是查不出来……”
他苦笑一声。
“那今天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贵人告诉草民，也无妨。”
室内安静了一瞬。
太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有点儿意思。”
他翻出一枚铜钱，随手一弹。
铜钱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林毅脚边。
“北原楼后巷，有个卖豆腐的瘸子。把钱给他，说‘今天的豆腐不对’。”
林毅弯腰捡起铜钱，郑重收进怀里。
“草民记下了。”
他再次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太监懒洋洋的声音。
“对了，平南军的前锋营，已经到北原地界了。”
林毅脚步一顿。
“刘二……带了多少人？”
“不多，四五个亲兵吧。”
太监语气轻描淡写。
林毅攥紧铜钱，点了点头。
“多谢贵人。”
门在身后合拢。
林毅站在廊下，攥紧玉佩。
他一定要回家一趟。
念头落定，他不敢再多耽误时间，径直小跑向县衙。
日头偏西，林毅找到李五。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亮出那块玉佩。
看见玉佩瞬间，李五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跪下。
林毅一把扶住他。
“李大哥，使不得。”
李五抬头看他，又惊又疑。
“林……林师傅，您这是……”
“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僻静处，林毅简单说了自己的打算。
李五听完，二话不说，亲自带他从后门出去。
临别时，他塞给林毅一把短刀。
“林师傅，保重。”
林毅点点头，把短刀收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向城门。
午后的阳光铺满官道，不烈，晒得人后背发暖。
林毅走得很快。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时辰。
太阳落山前，应该能把事情交代完。
天黑透了再往回赶，子时前应该能赶回县衙。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和铜钱，脚步又快了几分。
落日余晖洒满青石村。
林毅没有走大路进村
他绕到村后，从那条山道摸下来。
刘家的院子就在山道下面。
林毅伏在一丛灌木后，往那边看了一眼。
院门大开，院子里拴着七八匹马。
正屋里传出粗野的笑骂。
林毅心头一凉。
刘二的人，比他想的还快。
他没敢多留，矮下身子，从山道另一侧朝自家摸去。
自家院门出现在眼前，林毅脚步微微一顿。
院门虚掩着，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
和往常一样。
林毅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林溪儿稚嫩的嗓音。
“……嫂子，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他了。”
“快了。等你二哥把县太爷的寿宴办好，就回来了。”
是赵亦菲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疲惫。
林毅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迈步走向灶房。
赵亦菲正背对着门，在灶前忙活。
林溪儿蹲在一旁，帮着往灶膛里添柴。
“嫂子。”
赵亦菲身子一僵。
“咣当。”
手里的锅铲掉进锅里。
她猛地转身，看见林毅，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亦菲声音发颤，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溪儿“哇”地一声跳起来，扑过来抱住林毅的腰。
“二哥！二哥回来了！”
屋里，林父林母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出来。
林母老泪纵横，扑过来一把抱住林毅。
“我的儿，你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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