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爷，草、草民……”
林毅故作惶恐，声音发颤。
“不是官爷。”
那人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我乃本县李知县府上的管家，姓王。”
“原来是王二老爷当面！失敬，失敬！”
林毅故作惊讶，倒头便拜。
尊称某官员的管家为“二老爷”，和前世尊称某位领导的秘书为“某主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虽非正式官身，却因其主官的权威与亲近，在地方上享有者隐形的影响力。
称呼一声“二老爷”，既是奉承，又是试探。
林毅躬下身，眼角余光锁在王管家脸上。
“不可！万万不可！”
王管家面色一凛，侧身避开了这一拜，语气严肃。
“林猎户，切莫如此！”
“称呼我为王管家，或者王管事即可！”
他嘴上说得义正词严，面上却缓和了许多。
再看向林毅时，隐隐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行了，别在衙门口杵着了，随我进来吧。”
林毅心下了然。
果然，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道理，无论在哪都适用。
他连忙就着王管家的虚扶起身，连连拱手，语气诚恳。
“王管家教训的是，草民记住了，记住了！”
一边说，一边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初步接触下来，这王管家不像那小太监一般阴晴不定，动辄要命。
虽然被带进县衙，吉凶未卜。
但总算是，暂时脱离了那种无法预测的死亡威胁。
“无妨，不知者不怪，走吧。”
王管家满意一笑，转身朝侧门走去。
林毅不敢怠慢，连忙紧了紧套着铁锅的草绳，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跨过了县衙门槛。
踏入县衙，肃穆气息扑面而来。
大离朝县衙的格局，和林毅记忆中前世古装影视剧里的布置大同小异。
绕过照壁和鸣冤鼓，正前方，就是中门紧闭的仪门。
仪门两侧，东侧小门常开，供日常官吏、差役及办事人员通行，暗合“生门”之意。
而西侧小门则常年紧闭，那是提审死囚、押赴法场的出口，谓之“死门”。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正北面便是县衙的核心，正堂。
檐下悬挂着“明镜高悬”的黑底金字大匾，是知县升堂问案之所。
绕过正堂，穿过一道绘着山水图案的木质屏风后，便来到了“退思堂”。
算是前衙公署与后宅私邸之间的缓冲区，气氛比正堂稍显随意，但依旧透着官威。
林毅始终低着头，紧跟着王管家的脚步，绝不东张西望。
在这种地方，多看一眼都可能是错。
穿过退思堂，前方出现一道更为森严的门户，这便是隔绝前衙与后宅的宅门。
门内，便是知县及其家眷生活起居的私人领域，等闲人不得擅入。
王管家在这道宅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林毅身上。
见这年轻猎户自进门以来，一直规规矩矩跟在身后，未曾左顾右盼，心下颇为满意。
“方才进来的路，可都记下了？”
王管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林毅连忙躬身。
“草民愚钝，只顾跟着您走，不敢多看，没太记清。”
王管家淡淡一笑，似乎很满意这回答，转而神色一凛，郑重开口。
“再过几日，便是李知县老母亲八十寿辰。”
“你在北原楼前做的那‘神仙肉’，被府上采买瞧见禀报上来。”
“老爷觉得这野味新奇，或可为寿宴添份山野风味，便命我将你寻来。你那剩下的野猪肉，连同手艺，老爷看上了。”
林毅心头一动。
知县母亲的八十寿辰，届时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乡绅富户必定云集，甚至可能还有上官、邻县同僚前来道贺。
若能在这种场合露脸，将“神仙肉”成功推出，得到好评，其意义绝非在街头卖几斤肉可比！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能让他绕过青石村里正张有才那个老狐狸，直接与县衙搭上些许关系！
大离朝的税收，最终不都要汇集到县衙的账房师爷手中吗？
与其到时候被张有才拿捏，不如趁此机会，早些结识县衙里的人。
“草民一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毅立刻连连躬身，与其斩钉截铁。
王管家点了点头，对林毅的态度颇为满意。
“银钱方面，你自可放心，不会短了你的辛苦钱。”
他拍拍林毅肩膀，语气加重。
“为保万无一失，从今日起，直到寿宴结束这几日，你就在府上住着吧。”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离开府邸，更不得与外人多言，明白吗？”
要住进县衙后宅，直到寿宴结束？
林毅心中念头急转。
在县衙住下，虽说会有一些束缚，但绝对是个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等回了青石村，有了这层光环，哪怕是虚的，也能狐假虎威，震慑一下刘家父子乃至张有才。
再来县城售卖野味或其他东西，或许也能多一条相对稳定的渠道。
束缚在于，彻底失去自由，行动完全受限，如同被软禁。
家里那边，他也不太放心……
许多念头纷纷涌起，林毅脸上神色不变，再次深深躬身。
“能为知县府效力，是草民的荣幸！”
他略微一顿，故作为难地抬头看向王管家。
“只是……王管家，草民不敢隐瞒，恐怕草民需要回家一趟，把那些器具配料一并取来，才更十拿九稳。”
王管家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林毅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审视。
他久在官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借“为主家办事”之名，狗仗人势的，不在少数。
眼前这猎户，莫不是也想借机去耍什么花样？
他仔细打量着林毅脸上的神情，见其眼神清澈，并无闪烁算计之色，心中的怀疑消减了几分。
沉吟片刻，王管家缓缓开口。
“哦？还有此事？需要多少时日取回？”
林毅心中快速估算，脸上神情越发恳切。
“若是脚程快些，今日出发，明日此时，定能赶回府上，绝不耽误寿宴筹备！”
“明日？”
王管家眉头再次微蹙，显然觉得这时间有些长了。
林毅察言观色，立刻补充。
“王管家放心，草民对山中道路熟悉，脚力也快，明日这个时辰前，肯定能回来。”
王管家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看向林毅。
“罢了。老爷既将此事务交给我，自当力求周全。为防万一……”
他转头看向身后，高声唤道。
“赵四！李五！”
“小的在！”
旁边廊下立刻小跑过来两名身形精干的年轻差役。
“这位林师傅需回乡取寿宴用料，你二人陪同照应，速去速回，务必明日此时前将人和东西安稳带回。”
“是！王管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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