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林老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
“铁根兄弟，还是……还是要为活着的人多做打算啊……”
“是啊，铁根，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
土坯小屋里，一众和林家交好的村民围在炕沿前，七嘴八舌地劝慰着。
林父瘫在土炕上，目光扫过自己这帮老兄弟们，轻轻一叹。
“多、多谢各位，在这时候，还愿意来看我……这份情，我林铁根，记下了！”
他撑着炕沿起身，犹豫良久，还是说出了压在嘴边的话。
“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林老哥，你说，能帮上忙的，我们肯定帮！”
离林父最近的一位中年汉子扶着他坐起，拍着胸脯保证。
“没错！铁根啊，你就说吧！”
“……”
其他人也是连连劝慰。
“就是……家里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林父环视众人，老脸一红。
“眼下……家里实在是掏不出一文钱了。”
“各位老兄弟，能不能……行行好，借我一两银子，帮我把眼前这债先还上？”
话音未落，他已挣扎着从炕上翻下来，作势就要深深跪下去。
“林老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就算你不说，咱们……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啊！”
“对，对！一两银子是不少，可咱们几家凑一凑，怎么着……也能给你凑出点来！”
“没错！就当是……就当是今年过年手气背，打叶子牌多输了几把！没啥大不了的！”
“……”
几位村民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七手八脚地上前，牢牢扶住林父，死活不让他跪下。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再犹豫，纷纷开始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零零碎碎，叮当作响。
好一阵忙乱，几人才勉强凑出了一小堆钱。
“林老哥，这……这是咱们几个身上所有的了，一共……一百文。”
“够了……够了。多谢！多谢各位兄弟……”
林父看着那堆带着体温铜板，双手死死捂脸，泣不成声。
众人见状，心中更是酸涩难言。
几人推让了一番，最终推举出其中一位最年长的把钱小心地收好，出门交给赵亦菲。
寒风卷过，扬起小院泥地上的积雪。
院门口，赵亦菲单薄的身影挺得笔直。
她手里紧紧攥着旧锄头，嘴唇紧抿，死死盯着门外那几个满脸淫笑的无赖。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堵在我家门口，就不怕里正知道，责罚你们吗？”
“责罚？”
“这路，是你们林家的？这太阳，是你们林家的？”
刘老大嗤笑一声，故作无辜。
“老子们站在这儿晒晒太阳，暖和暖和身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一位豁牙泼皮也凑了过来，一脸淫笑。
“亦菲妹子，你给林远那个短命鬼守了这么久的活寡，夜里头……肯定寂寞得紧吧？要不要哥哥们发发善心，帮你解决解决？”
“嘿嘿，就是！我看啊，你也别替你那个短命小姑子强出头了。”
刘三儿也跟了过来，挤眉弄眼，语气下流。
“干脆，你就替你小妹，把林毅那个死鬼欠的账还了呗？哈哈哈！”
赵亦菲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她很想不管不顾地挥起锄头砸过去，和这些畜生拼了。
可是……
身后，有瘫倒在床的公公、至今未醒的婆婆，和只会发抖的小姑子……
她要是也倒下了……
这个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老栓，这是一百文。剩下的，一会儿我亲自送到你家去。”
“天寒地冻的，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吧？”
老者把小布包递到刘老栓手边，语气恳切。
“哟，老杨头？您老倒是热心肠。”
刘老栓嗤笑一声，把布包推了回去。
“不过，这一两银子，是昨天的价儿了。今儿个啊，要二两了。”
“二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赵亦菲如遭雷击，声音颤抖。
“什么话！这怎么叫抢？”
刘大一拍巴掌，发出一声怪笑。
“兄弟们帮你那死了的小叔子，喝了一肚子冷风！回来又帮你看了一夜的家门，各种费用，加起来要你一两，多吗？”
“爹，大哥，跟她费什么话？”
刘三儿挽起袖子，淫邪一笑，一步步朝赵亦菲逼近。
“要我说，咱爷仨今儿个就是把这小娘们儿办了，也占理！”
说着，他抬手就朝赵亦菲抓来。
“抢媳妇咯！抢媳妇咯！”
“刘三儿威武！上啊！”
“办了这小娘们儿！看她还硬气！”
围观的一众人顿时哄闹起来。
“老三，你先带着这个回去好好管教，我去会会那个小的！”
刘大早就对模样可人的林溪儿垂涎欲滴，再也按不住腹中邪火，迫不及待地就往院里冲。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
“林毅回来了！林毅回来了！”
“什么？！”
“林毅？”
刘家三人脸色骤变，如临大敌。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林毅倒提柴刀，飞奔而来。
“唰——！”
寒光一闪。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众人回过神时，刘三儿已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还有谁要动我林家人？”
林毅站在正中，一字一顿，声音冰寒。
“杀……杀人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林毅把刘三儿打死了？！”
“……”
人群立刻骚乱起来。
“啊！我的三儿！”
刘老栓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刘三儿。
“林毅！还我弟弟命来！”
刘大目眦欲裂，举起铁钎就朝林毅扎来。
“铛——！”
林毅手腕一翻，提刀格挡。
“他没死，只是被我用刀背敲晕过去了。”
接着，他不再搭理慌乱确认刘三儿状况的众人，转头看向赵亦菲。
“对不起，我来晚了。”
赵亦菲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忽然出现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字来。
“林……林毅，你、你没死？”
“对，嫂子，我没死，我回来了。”
林毅淡淡一笑，迎上了赵亦菲伸来的右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冰凉却又弹性的触感，赵亦菲心头一松。
总算，可以好好歇歇了。
念头落定，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林毅压了过去。
意识彻底沉睡前，她只听见一句焦急的呼喊。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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