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只佬坤一家四口人间蒸发的消息,第三天就传遍了整个油麻地。
道上的人说起这事,脸上表情都变了,是那种说不清的复杂。
姓钟的那人,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见人点头微笑,说话客客气气,跟个读书人似的。
谁知道动起手来,这么狠。
全家消消乐。
五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新义安在油麻地有几个场子,消息最早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大只佬坤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头目,可他毕竟是潮州帮的人。
潮州帮的人出了事,新义安脸上也不好看。
底层那些年轻人,最先炸了锅。
当晚,油麻地一间茶餐厅后头,聚了十几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叼着烟,说话带着火气。
“妈的,姓钟的那个小瘪三,动咱们潮州帮的人,这是打脸!”
“大只佬坤再不是东西,也是咱们的人。他算老几?”
“要我说,今晚就带人过去,把他那个什么冠东砸了!”
“对,砸了!”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有人已经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都给我坐下。”
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是这片的小头目,叫“刀疤成”。
他靠在椅子上,抽着烟,眼皮都没抬。
那几个年轻人站住了,回头看他。
“成哥,您什么意思?”
刀疤成吐了口烟,慢慢开口:
“你们知道那个姓钟的身边现在有多少人吗?”
几个人愣了一下。
刀疤成说:“冠东安保,一百八十多号人。全是退伍兵,能打的。你们几个去?够人家塞牙缝的?”
一个年轻人不服气:“成哥,咱们潮州帮人多,叫人就是了!”
刀疤成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让年轻人心里发毛。
刀疤成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叫人?叫谁?你叫的那些人,是去打架的还是去送死的?”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沉下来:
“大只佬坤干了什么事,你们不知道?他派人砍人家老板,想嫁祸给和安乐。人家现在找上门,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刀疤成又说:“那个姓钟的,人家现在身边什么阵仗?你们知道雷洛在晚宴上给他站台吗?你们知道向华炎亲自给他敬酒吗?”
他指着那几个人,一字一句说:
“你们现在去动他,他算到咱们头上,怎么办?到时候你们谁负责?”
几个年轻人脸色变了。
刀疤成走回座位,坐下,又点了一根烟:
“都给我老实待着,这事,上面自有安排。”
旺角,新义安总部。
向华炎坐在那间旧楼的顶层,屋里坐着几个人,都是新义安的老臣子。
“大只佬坤的事,都知道了?”
向华炎开口,声音不高。
一个老头点点头:“知道了,一家四口,全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向华炎沉默了几秒钟,问:
“谁干的?”
老头说:“都知道是谁,但没证据。绑走大只佬坤的,是道上一个叫‘缺钱战士’的。他收钱办事,嘴严,查不到雇主。”
向华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另一个中年人开口了,是管油麻地这片的话事人,叫“肥仔坤”(跟大只佬坤没关系)。
“向先生,底下的兄弟们很激动,吵着要给潮州帮的人出头。压是压住了,但压不了多久。”
向华炎看着他:“你怎么看?”
肥仔坤想了想,说:
“大只佬坤的事,他确实不占理。他派人砍人家老板,人家报复,天经地义。咱们要是护着他,道理上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那个姓钟的,现在有雷洛撑腰,有冠东那一百多号人。咱们跟他打,划算吗?”
向华炎没说话,看向另一个老头。
那老头头发花白,是当年跟着向前打天下的老人。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开口:
“出来混,求财不求气,咱们新义安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跟人死磕,是会算账。”
他看着向华炎,说:
“大只佬坤的事,是他个人行为。他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咱们要是替他出头,就得跟冠东开战。开战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向华炎点点头:“您接着说。”
老头伸出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叫人,伤了,要医药费。死了,要抚恤金。打输了,地盘没了,以后收不上钱。打赢了,那个姓钟的后面有雷洛。”
他收回手,看着向华炎:
“这笔账,你自己算。”
屋里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向华炎开口了:
“那个‘缺钱战士’,叫什么?”
肥仔坤说:“武隆。在九龙城寨混。专门接脏活,给钱就干。”
向华炎点点头,站起来,看着屋里的人:
“通知下去,全港通缉武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肥仔坤愣了一下:“向先生,这是……”
向华炎说:“给江湖上一个交代。钟建华那边,咱们不动他,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武隆拿了钱办事,他得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又说:
“至于钟建华……让猪油仔去传个话。大只佬坤的事,是他个人行为,新义安不知情。此事到此为止。”
肥仔坤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向华炎叫住他:
“还有,告诉底下的兄弟们,谁要是擅自去动冠东,别怪我不讲情面。”
肥仔坤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剩下向华炎一个人。
……
猪油仔来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他就坐在钟建华的办公室里了。
钟建华给他倒了杯茶,坐下,等着他开口。
猪油仔喝了口茶,放下,看着钟建华,笑着说:
“华哥,新义安那边让我带句话。”
钟建华点点头。
猪油仔说:“大只佬坤的事,他们认了。说是他个人行为,新义安不知情。现在他们已经下了江湖追杀令,全港通缉那个叫武隆的。至于你这边……”
他顿了顿,看着钟建华的表情:
“他们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钟建华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猪油仔又说:“向华炎亲自定的调子。他说,冠东跟他们没冲突,没必要把事闹大。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钟建华放下茶杯,看着他:
“仔哥,你怎么看?”
猪油仔想了想,说:
“华哥,新义安这是认栽了,他们不追究,你就接着。闹下去对你没好处。毕竟人家在香港是一方大势力,真打起来,两败俱伤。”
“仔哥,麻烦你带句话给向先生。”
猪油仔站起来:“华哥你说。”
钟建华说:
“大只佬坤的事,翻篇了。以后冠东跟新义安,各走各路。冠东的人,不会进新义安的地盘。新义安的人,也别来冠东的场子。”
他看着猪油仔,一字一句说:
“过了界,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猪油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华哥,这话我一定带到。”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