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者，需舍至爱。”
石门上刻着神文古字。
沈清辞看着古字，轻轻推开萧彻抓紧的手。
“陛下，我自己进去。”
“不行。”萧彻抓住她，不肯松手。
“必须行。”沈清辞回过头，很认真的看着他，“门上写着舍至爱。要是咱俩一起进，怕是……要丢的会更多。”
“那我来舍！”
“你不能。”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刚换的心口，那里面，是另一条真龙的心脏，“你是大夏的皇帝，这江山跟子民，都需要你。你舍不起。”
萧彻的眼眶瞬间红了，这男人在残酷的战场上都没掉过一滴泪，现在说话的声音却是颤抖的。
“可朕，更需要你。”
“我知道。”沈清辞笑了，她踮起脚，在他急得干裂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所以，就让我……再为你任性一次吧。”
她用力推开萧彻，走进了那扇老旧的石门。
“清辞——！”
萧彻的吼声，被厚重的石门给完全挡住了。
门后面，是一片看不到头的白。
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间，站着个熟人。
白衣服，看着很温和。
是沧溟留下的一道念想。
他看着她，还是刚见那会儿的样子，那双总带着笑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惋惜。
“师妹，你到底还是来了。”
沈清辞人傻了：“师兄？你不是已经……”
“我只是师兄留在归墟之心的一道念想，专门在这儿等你。”沧溟的念想抬起手，他一动，这白色的地方就开始变，两个光球，从他身边冒了出来。
一个金色的光球，上面用神文写了个“净”字。
另一个黑色的光球，上面写了个“魔”字。
“选一个。”
沈清辞看着那两个不一样的光球，声音很沉的问：“选了，会怎样？”
“选金色，”沧溟的念想说，“你会得到净化一切的力量，你身上的魔气会全洗干净。但代价是，断情绝爱。你会忘了萧彻，忘了你的孩子，忘了所有跟情有关的事，变成一个真神。”
“选黑色，你身上的魔气也一样会没消失。但代价是，丢掉你的至爱。你最爱的那个人，会从这世界上完全消失。”
沧溟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不忍心。
“选吧，师妹。”
“你没多少时间了。”
***
沈清辞看着光球，沉思着。
选金色，忘了萧彻，忘了孩子？变成个没感情的木头人？
她做不到。
那样活着，比死还难受。
选黑色，让萧彻没了？
她更做不到！
那可是她拿命去爱，去护着的男人！
她忽然抬头，看向沧溟的念想，问：“师兄，这天底下的事，真的就不是黑就是白，没第三条路走吗？”
沧溟的念想呆住了，他好像没想到沈清辞会这么问。他半天没说话，才开口：“有。但那条路，代价更大，也更痛苦。”
“什么代价？”
“你自己。”
沧溟的念想说：“第三条路，就是拿当封印，不净化，也不丢弃，而是把这两种力量合并吞掉。让那神力跟魔气，在你身体里，达到平衡。”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你会变成个半神半魔。你永远都甩不掉魔气的折磨，它会黏着你，天天折磨你的魂，一直到死。”
“但这么做，萧彻不会死，你的记忆也不会忘。”
“师妹，听我一句劝。”沧溟的念想还是劝她，“选金色吧，忘了他，你就轻松了。这人世间的爱啊恨啊，都是假的，不值当……”
“值。”
沈清辞打断他，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
“我宁可痛苦的记着，也不想轻松的忘了。”
***
话刚说完，她就不犹豫了，直接朝着光球走过去。
但她一个都没选。
反倒是，在沧溟念想震惊的眼神里，伸出两只手，同时抓向了那俩光球！
“你疯了？！师妹！”沧溟的念想叫出声，“这两种力量完全是反的，它们会把你的身体跟灵魂都撕成碎渣！”
“那就撕呗！”
沈清辞一咬牙，脸上笑的疯狂又决绝。
“我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
金色的力量跟黑色的魔气，顺着她的胳膊往她身体里钻！
“啊——！”
一声惨叫，凄厉无比，在这片白色的地方回荡！
沈清辞的身体，一半是金光，看着特别神圣；另一半是黑雾，邪恶阴冷。两种力量在她身体里撞来撞去，撕来扯去，好像要把她给毁了！
她七窍都流出了红色的血。
但她，硬是扛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两股力量，好像也累了，在她身体里，形成了平衡。
她，成了神魔共存。
“呵呵……师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沧溟的念想看着她，欣慰的笑了。他的影子，开始变淡，慢慢没了。
“我的事儿，办完了。这净化的力量，是我能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但你记着，你身上的魔气没除根，它会每三年发作一次。每次发作，都比上一次厉害。”
“发作的时候，你会完全没理智，只有传说中的血月力量，才能压住它。”
“记住，下回血月出来，是……三年后……”
说完，他的影子，就彻底在这片白色地方消失了。
***
沈清辞慢慢走出石门。
萧彻一直在门口急着等，马上就迎了上来。
“清辞！你怎么样了？”
可他看清楚沈清辞现在的样子，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半边脸是神圣的金光，另外半边脸，长满了黑色的怪纹路。
“你这是——”
“没事。”沈清辞对他笑了笑，想让他放心，“魔气，暂时被我压住了。”
“暂时？”
“嗯，三年。”沈清辞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眼神很坚定，“三年里，我必须找到那个血月力量，不然下回魔气发作，我可能……就真成魔物了。”
“朕陪你找！”萧彻握紧她的手，说的没有一点犹豫。
“但在这之前……”沈清辞的眼光，看向归墟之心的最里头，“我想在这儿，把咱俩的孩子生下来。”
萧彻呆住了：“现在？在这儿？”
“嗯。”沈清辞点头，“师兄留下的信息说，归墟之心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外面过一天，这里就是一年。”
“我在这儿生孩子，外面也就是一天的事。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咱俩马上出去，找血月力量。”
萧彻想了想，同意了。
俩人就在这个地方住了下来。
一晃，外面过去一个月。
这天，沈清辞肚子终于有动静了。
一声响亮的哭声，一个小男孩，出生了。
沈清辞抱着他，看着那张跟沧澜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
“沧澜……我的孩子……”
孩子好像感觉到了他妈在叫他，慢慢的，睁开了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他看着抱自己的沈清辞，眼神里全是陌生跟茫然。
他张开嘴，说出了这世界上的第一句话：
“你，是谁？”
沈清辞脸上的笑，一下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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