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醒一醒！”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大吼道。
血池中间的沧溟，眼睛血红，浑身都是黑色的魔气，他却笑了，笑得悲凉。
“醒？师妹，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三百年前，是我自己把魔气引到身体里，想用魔气来对付魔，救这一城的人。”
“但我……失败了。”他的声音里全是后悔，“魔气控制了我的魂，我成了魔骨的傀儡，亲手把我的同胞，变成了这血池的一部分。”
“师妹，杀了我。”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透着求解脱的意味，“这是我唯一能赎罪的方法了。”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变成一道黑影，朝着沈清辞扑了过来，黑色的爪子直接掏向她心口！
沈清辞侧身想躲，但脚下的血池里，突然伸出好多白森森的骨手抓住她脚踝，让她动不了！
魔化的沧溟，一下子就到了跟前，脸上是个难看贪婪的笑。
“别挣扎了，师妹！跟我合体！咱俩就能成真正的魔神，统治三界！”
沈清辞闭上眼睛。
再睁开，她的眼睛全变成了纯金色。
“师兄，对不起了。”
她张开嘴，白色的龙焰喷了出去，把魔化的沧溟给包住了！
“啊——！”
他在龙焰里惨叫，身上的魔气，被一点点烧没了。
但这火不光烧魔气，还烧他那早就被污染的魂。
他的身体在火里，慢慢变透明，变虚了。
可他脸上，是个解脱的笑，那双血红的眼睛，也变回了以前那么清明温柔。
“谢谢你……师妹……”
“最后，还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把用指骨做的钥匙，飘在血池上。
沈清辞走过去，捡起钥匙，眼泪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娘，您别哭了。”识海里，沧澜的魂小声安慰她，“爹爹的主魂不在这里。”
“这，只是他当年为了等您，故意留在这的一点善念分魂。”
“他真正的主魂，在魔骨的核心，在第九层。”
沈清辞握紧手里的骨钥，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一个空洞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沈清辞，欢迎来到第二层。”
“这里，是你的心魔关。”
***
一上二楼，眼前一片黑。
魔化的沧溟在消失前，告诉了她真相。
当年，他为了救佛国，自愿引魔入体，结果反被控制。他太绝望了，就把自己最后一点没被污染的善魂丢进轮回，转世成了东海的鲛人。
就为了在三百年后，能跟她碰上，带她来这里，了结这因果。
“师妹，第九层……有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这是他魂飞魄散前，最后一句话。
什么礼物？
沈清辞来不及多想，眼前的黑里，突然亮起一道暖光。
大夏国的皇宫寝殿里，萧彻正抱着一个还在襁褓的婴儿，满脸温柔地对她笑。
“清辞，你快看，这是我们的女儿，我已经给她取好名字了，就叫……萧宁。”
女儿……萧宁……
沈清辞的心跟被针扎了一样疼。那是她出征前，跟萧彻说好的。
她伸出手，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想要抱抱那个孩子，抱抱她的老公。
“哗啦——”
眼前的画面，一下就碎了。
心魔那嘲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你心里最怕的，不就是没了他俩吗？”
幻境，突然变了！
第一个场景：皇宫的灵堂上，萧彻躺在棺材里，没气了。他的命，因为献祭国运，已经去世了。
第二个场景：她的识海里，沧澜的魂魄，因为她的力量用完了一点点碎掉，最后没了。
第三个场景：她变成了一个没理智的野兽，爪子上全是血，脚下是死人堆成的山跟血流成的河，整个天下，都因为她完蛋了！
“不……不！！！”
沈清辞痛苦地跪在地上，抱着头绝望地嘶吼。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她怀里那颗佛祖舍利，突然放出大光！
暖暖的佛光涌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所有幻境都给冲散了！
***
黑暗没了，周围又变回了骨塔的样子。
第二把骨钥，就躺在她面前。
但沈清辞却猛地捂住胸口，噗地喷出一口血！
刚才心魔那一下让她太伤神了，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少了三个月的命！
本来还剩一年的命，现在，就剩九个月了！
“娘！我们别闯了！我们出去吧！”沧澜的魂在身体里急得大喊，“再这样下去，您会死的！”
“不。”沈清辞摇摇头，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执着。
“继续。”
她捡起第二把钥匙，走向第三层的入口。
***
上三楼之前，沈清辞从怀里，拿出第二片龙心草的叶子，吃了下去。
三片龙心草，现在就剩最后一片了。
“娘，第三层是怨灵关。”沧澜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里关着三百年来，所有被魔骨害死的佛国人的怨灵。您需要……度化他们。”
“要怎么度化？”
“用您最根本的净世之力。但是，那会……直接用掉您的命啊！”
沈清辞惨笑一下：“我现在，还有多少命可以给我用？”
她推开了第三层的骨门。
门里，是数不清的怨灵。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这个地方，每一张脸上都是痛苦跟怨恨还有不甘心。
看见沈清辞这个“活人”，所有的怨灵，都发出了尖叫，一下子全朝她扑了过来！
“还我命来——！”
沈清辞站在原地，抬起手。
她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可怜他们。
“尘归尘，土归土，各位……安息吧。”
强大的金色力量从她身体里爆了出来！
金色的佛光，跟太阳一样暖和，照亮了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在金光下面，那些怨灵，脸上的怨气慢慢没了，露出了安心的笑，对着她双手合十行礼，最后变成光点飞走了。
但是，每度化一个怨灵，沈清辞的身上，就老了一分。
她的黑头发，飞快地变成银丝，又变成雪白。
光滑的皮肤，长出了细细的皱纹。
度化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
“娘！停下来！求您停下来啊！”沧澜在她的识海里，哭得十分伤心。
沈清辞摇摇头，继续用着净世之力。
当最后一个怨灵，也带着满足的笑消失之后，她，已经彻底变成一个驼着背，快要死的老太太。
第三把骨钥，从天上，慢慢掉下来。
她伸出那只长满老年斑，抖个不停的手，费力地捡起钥匙。
她抬起头，看向去四楼的大门。
那扇门，这时候，自己打开了。
一个带着恶意跟戏弄的笑声，从门里传出来。
“沈清辞，欢迎来到第四层。”
“这一层，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你天天念叨的儿子，沧澜的肉身，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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