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建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前后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过了对方卫国痛心疾首的那个劲儿。
被曾经看中的大弟子抱着腿求助，他照样能心硬如铁。
他救过这个孩子了。
也给过机会。
但是，这孩子没救了。
“卫国，不管做什么行业，都要先学会做人。”
“立身不正，行为不端，心思不纯。我为教出来你这样的学生感到羞愧！”
因为自己大弟子的身份，方卫国的确是有些有恃无恐的。
当董明建如此直白的表示不再管他，方卫国是真的慌了。
“老师，我是您带的第一个学生，咱们是感情最深的啊！”
“考古这么艰苦的专业，我拿着比同级低的工资，比勘探队砍半的津贴，我陪着您做了那么多项目！”
“您怎么能不管我了？”
说到后来，方卫国脸上的怨愤都压不下去了。
他说的那些话，的确勾起了董明建不少回忆。
两相对比，眼前这个面容扭曲的学生，显得越发不堪。
董明建弯腰用力扒开方卫国抱着他裤腿的手。
“顾首长，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这人没什么建树，更没什么面子，你不用顾忌。”
他不是个傻子。
村民离开后，顾沉舟一直等在凉棚外没动。
就是给他这个考古队负责人一个面子，等待话事人表态，再带走方卫国。
方卫国被带走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一想到他从今以后要从清高的天之骄子，变成触犯法律的阶下囚，这转变几乎能逼疯了他。
他痛骂董明建不顾师徒情分，骂姜晚是个扫把星。
押着他的小战士听不下去，把方卫国塞在脖领子里的汗巾堵到他嘴里。
方卫国被自己的臭汗味熏得人都要晕过去了。
“你再敢诋毁我们嫂子，我就打你！”
“顾首长在嫂子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呢，你居然想害嫂子！”
方卫国双眼猛地瞪大，眼底撑满蛛网似的红血丝，眼球外凸，看上去形状可怖。
姜晚居然真的是首长夫人。
她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早知道姜晚是惹不起的人，他根本不会和姜晚对着干！
他居然想迫害部队高官家属……
方卫国浑身都没了力气，像是一滩烂泥堆在那，任由小战士拖行。
其实，姜晚来到考古队之后，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
这几天和她走得近的人，全都知道她的丈夫就是顾首长。
唯独是方卫国，每次看到她，就像是个开启战斗状态的乌眼儿鸡。
满心想着的都是从姜晚身上找到错误，好让她丢人，滚蛋。
对此，李耀的评价是：“师兄……不是，我是说方卫国。”
“他怎么像是在耳朵里装了过滤器，咱们讨论的关于姜晚的事情，只要不是坏话，他全都没听见也没记住。”
姜晚一开始以为李耀是开窍了，学会了阴阳怪气。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才能确定，这是老实人的必杀技，没有任何嘲讽成分。
全都是真诚。
她好笑道：“谁知道呢，要是你们一边骂我一边讨论，他可能就记住了吧。”
下午的插曲对考古队的士气还是有打击的。
好多人都默默做事，说话声音放到最低，不想要再出错处影响董建民的心情。
顾沉舟把方卫国等人送上去公安局的车，再度折返。
“姜晚。”
“出来一下。”
姜晚小心的把手里的一只琉璃鼻烟壶放好，两手在身前的粗布围裙上擦了几下，跟着顾沉舟离开。
顾沉舟把她带到了一处小山坡。
他眼神深邃的有些可怕，姜晚只是和他对视几秒，就有种在被拍X光片的感觉。
每一根骨头都要被这个人看透了。
“在李耀来找我之前，徐金丹就让董利民转告我，村里不都是好人，我要保护好你。”
姜晚不可置信的看向远处那间破房子。
是巧合吗？
还是徐家兄弟俩闹事，里面有徐金丹的手笔。
不管是哪一种，这徐老头都是要害她啊！
姜晚被顾沉舟打量着，赶紧解释：“我和徐金丹是买硝石才认识的。”
可不是她早就跟徐金丹有所勾结，然后联手去炸军区。
顾沉舟没说信还是不信，他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卢秦川带器材回来了。”
姜晚的拇指指甲掐在食指指节上，烙下一个月牙似的痕迹。
有点怪。
她怎么感觉顾沉舟没有对她加深太多怀疑。
她按下心头的雾水，配合顾沉舟换话题。
“那今晚就可以尝试复原字迹。”
“嗯。”
顾沉舟没再追问试探，就这么把姜晚放回了考古队。
晚上姜晚进行字迹复原的时候，跟赵抗美换岗的董利民端着茶缸子，和顾沉舟一起聚集在姜晚的房间外。
董利民感叹道：“你媳妇对村民说的那些话，可太带劲了。”
光是听手底下的小兵蛋子转述，他都觉得弟媳妇说的太好了。
这要是能在现场听到，该有多爽。
“便宜你小子了。”他用胳膊肘捅捅顾沉舟，“你说她以前装没文化，是不是憋得特难受？”
董利民换岗后还没洗澡，顾沉舟向旁边挪开一点。
“你躲什么！”董利民摸不到头脑！
顾沉舟瞟了他一眼，没说话，视线依旧注视着光鲜不慎明亮的房间窗户。
姜晚娇气的很，就算他已经洗澡了，要是被她闻到身上沾了汗味，估计又要悄悄的和他保持距离。
董利民很不满。
“我夸你媳妇，你还不搭腔，别这么装好吧！”
“等会我就去跟弟妹说，你听不得别人说她好话！”
顾沉舟薄唇微抿。
“她很好，我知道。”
到乡下这么久，生活条件艰苦，她没喊过苦累。
村民们文化程度低，见识少，小麻烦大麻烦都惹出来了。
她的眼里从没有过对普通村民的瞧不起。
她还会把那些大道理换成村民们能听懂的话，认认真真的和他们解释什么是考古。
今天听着姜晚说的那番话，顾沉舟当时是心潮激荡的。
他和他的妻子，在不同的领域坚守这个国家。
思及此，顾沉舟心头有些酸涩。
如果，姜晚不是敌特，这一切就是最好的光景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