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客栈离镖局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就是林夕儿当初来时住的那家，不大，可干净。秦昭在门口停下来，把灯笼举高了些，照着门上的招牌，“就这儿了。我跟掌柜的说好了，留了两间上房。”
林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举灯笼的样子，灯笼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轮廓格外清晰，她的睫毛长长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可爱极了。“秦姑娘。”林砚忽然开口。
秦昭转过头来，看着他。“嗯？”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中透着坚定。
秦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客栈的门板。
“你……你干嘛？”
林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自己。“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秦昭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她那身衣裳还鲜艳，她把手里的灯笼往林砚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日来镖局吃饭，我娘说的。”说完就跑远了。
林砚站在客栈门口，怀里抱着那盏灯笼，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很久。文一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少爷，你笑得好傻。”
林砚把灯笼举起来，照了照文一的脸。“你懂什么。”
文一缩了缩脖子，嘀咕着“我是不懂”，背着书箱先进去了。林砚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灯笼的火苗晃了晃。他低头看了看那盏灯笼，红纸糊的，上头画着一朵荷花，画得不太像，歪歪扭扭的，他把灯笼吹灭了，推门进了客栈。
王掌柜和秦夫人的屋子在镖局后院最里头，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平安”二字，笔力遒劲，是王掌柜自己写的。秦夫人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床边，让王掌柜烫脚，王掌柜脱了鞋袜，把脚泡进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着骑了两天两夜的马，屁股磨破了，腿也肿了，这会儿泡在热水里，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秦夫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过了一会儿，秦夫人放下茶杯，开口了。“那个林砚，你怎么看？”
王掌柜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嘴角弯了弯。“你问哪方面？”
“你知道我问什么。”
王掌柜笑了笑，把脚从水里抬起来，秦夫人拿了块干布递给他，他擦干了脚，把布扔在一边，靠回椅背上。“这孩子，我在狼牙城跟他处了快一个月。人品没得说，聪明，有见识，不是那种死读书的酸秀才，对昭儿的心思，你也看见了。”
秦夫人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王掌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放着翰林院的好差事不干，跑到怀州这种地方来做知府。你想想，怀州是什么地方？穷山恶水，盗匪横行，历任知府没一个干得长的，他一个刚出头的年轻人，放着锦绣前程不要，偏偏往火坑里跳，图什么？”
秦夫人看着王掌柜，目光里有一丝了然。
王掌柜放下茶杯，笑了。“图离界河渡近，图离某个人近。”王掌柜收起笑，又认真说道，“那孩子在狼牙城的时候便将他的心思都同我说了，他说还不知道昭儿的想法，所以要先问过昭儿，只是觉得出于尊重和真心，先跟我报备了，他爹是个做茶叶生意的，娘是书香门第出身，家教不错。”王掌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孩子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他对昭儿的心思，我看得出来，是真的。”
秦夫人端起茶杯，没有喝，拨了好一会茶沫才开口，“昭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风风火火的，没个正形。人家是榜眼，是知府，看得上她？别只是图个一时新鲜。”
王掌柜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这话说的。昭儿怎么了？昭儿哪里差了？咱们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那个林砚，你看他看昭儿的眼神，跟看别人一样吗？孩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咱们就别跟着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秦夫人的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她把茶杯放下，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砚就起来了，文一还在打呼噜，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揉着眼睛嘟囔着抱怨，“少爷你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天不亮就起来，你不困我还困呢。”林砚没理他，把带的所有衣裳都翻出来铺在床上，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比，最后他挑了件竹青色的长衫，穿好了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又理了理衣领，拽了拽袖口。
文一站在旁边看得直打哈欠。“少爷，你是去吃饭还是去相亲啊？”
林砚从铜镜里瞪了他一眼，文一赶紧闭嘴了。收拾停当，林砚带着文一出了客栈，没有急着去镖局，先在街上转了一圈，他去了酒铺，买了一坛怀州老窖，是本地最好的酒，掌柜的说这酒在地下埋了五年，香得很，接着去了脂粉铺，买了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到药材铺买了颗上好的五年山参，又买了几包上等茶叶，之后想了想，又去隔壁的杂货铺买了两条鲈鱼，活蹦乱跳的，用草绳穿了鳃，提在手里，鱼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
文一跟在后头，手里提满了东西，气喘吁吁的。“少爷，你这是去拜访还是去下聘啊？”
林砚回头看了他一眼，文一又把嘴闭上了，撅了撅嘴。
镖局的门开着，秦昭正在院子里练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砚站在门口，一身竹青色的长衫，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她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脸上的表情装得很淡定。“你来了？进来吧。”
身旁的师兄弟们见状纷纷笑起来打趣道：“呀，小师妹怎么脸红了。”
“秦姑娘，这个书生是谁呀？”
“呦，秦姑娘这是什么情况啊。”
秦昭红着脸说：“别瞎说，这是怀州知府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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