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查到了。刘福贵这几日常去茶水房,跟一个小太监走得近。那小太监叫小顺子,嘴碎,爱传闲话。”春桃进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林夕儿心里一沉。她几乎能猜到刘福贵在做什么——散布谣言,借别人的嘴,把她推向深渊。“还查到什么?”她问。
春桃压低声音道:“奴婢还听说,这几日宫里那些关于娘娘的传言,最早就是从茶水房传出来的。小顺子跟好几个宫的人说过,说边关的事跟娘娘有关,说娘娘是大曜派来的细作……”
林夕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果然。刘福贵动手了,不是直接害她,而是借刀杀人,用谣言,用猜忌,用谢玦的多疑,把她一步步逼上绝路,好毒的计。看来三皇子那边急了,准备直接嫁祸了。
“娘娘,”碧荷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陛下?”
林夕儿睁开眼,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告诉陛下什么?告诉陛下有人在传本宫的闲话?且不说他会不会信,我又该如何自证?”
碧荷愣住了。
林夕儿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陛下本来就在怀疑本宫,这时候去告状,只会让他觉得本宫心虚。何况,那些话是从茶水房传出来的,刘福贵根本没露面。本宫拿什么证据?”
碧荷说不出话来。
林夕儿秉退了众人,独自坐在窗前,她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宫斗桥段,女主被陷害,被猜忌,被逼到绝境,然后绝地反击。那时候她写得很爽,觉得女主真聪明,真厉害。
可现在轮到自己,她才明白,那些都是骗人的。真正的绝境,是没有反击的机会的。无权无势,没有可以借助的一切,只能等,等那个人信自己,而那个人,此刻正在宣政殿里,查她,怀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本以为活过一月之期,可以暂时喘口气了。林夕儿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清明过后,北凛天气渐暖,风里多了几分温润,只有也隐隐见了新绿,只是这两日又忽降倒春寒,仍透着几分寒凉,开着窗一阵风吹过,林夕儿紧紧裹着身上的宫衣,柳枝见状,忙将披风希在林夕儿身上。
那伙假扮流民的兵查清楚了,是大曜的,可大曜那边拒不承认,说那是流民自行其是,与他们无关。谢玦震怒,这几日天天召集大臣议事,据说已经有主战派上书请求出兵。
林夕儿心里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三皇子既然敢派人假扮流民越境劫掠,就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两国交恶,他一定还有后手。
三日后,事情来了。
午后,林夕儿正在殿内看书,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她抬起头,看向春桃:“怎么了?”
春桃正要出去看,殿门被猛地推开了。
周德海站在门口,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个个面色冷峻。
林夕儿心里一沉,站起身。
周德海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却不像往日那般恭敬:“皇后娘娘,奴才奉陛下之命,请娘娘移步宣政殿。”
林夕儿看着他,目光平静:“出什么事了?”
周德海没抬头,只是道:“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林夕儿沉默片刻,点点头:“本宫换件衣裳。”
周德海拦住她:“娘娘不必换了,陛下等着您呢。”
林夕儿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她看了一眼碧荷和春桃,两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别慌,然后跟着周德海走出殿门。路上遇见几个宫人,看见她身后的侍卫,都赶紧低下头,躲到一边。
宣政殿到了。殿门大开着,林夕儿跨进殿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御案后的谢玦,他穿着玄色龙袍,面色深沉,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往日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殿内还有几个大臣站在一旁,其中有柳广平,其他几个林夕儿不认识。另一个人跪在地上,穿着灰色太监服饰,浑身发抖。林夕儿看清那张脸时,心里猛地一沉,刘福贵。
“臣妾参见陛下。”她屈膝行礼,声音平稳。
谢玦没叫起,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过了许久,谢玦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和审问:“皇后可知道,朕为何召你来?”
林夕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臣妾不知。”
谢玦冷笑一声,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刘福贵:“这个人,你可认识?”
林夕儿看向刘福贵。刘福贵跪在那里,头垂得很低,浑身抖得像筛糠。她深吸一口气,道:“认识。是大曜陪嫁来的管事太监,刘福贵。”
谢玦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那你知道,他方才跟朕说了什么吗?”
林夕儿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不知。”
谢玦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谢玦一字一句道,“你是大曜三皇子的人。你入宫前,就与他有往来。你入宫后,一直通过他,向三皇子传递消息。”
“臣妾没有。”她开口,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臣妾从未向任何人传递过任何消息。”
谢玦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一个大臣站出来,是柳广平。他躬身道:“陛下,臣有话说。”
谢玦没回头:“说。”
柳广平道:“皇后娘娘是大曜人,这是事实。刘福贵是大曜陪嫁来的,这也是事实。如今刘福贵亲口指认皇后娘娘与三皇子有往来,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查。”
另一个大臣也站出来:“臣附议。边关刚出事,大曜那边就有人送信来,此事太过巧合。若皇后娘娘真与三皇子有勾结,那……”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明白。
林夕儿听着这些话,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她看向谢玦,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妾可以发誓,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陛下的事,臣妾问心无愧。”
谢玦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就在这时,殿外又有人进来。是一个侍卫,手里捧着一封信。
“陛下,”侍卫跪下,“在刘福贵住处搜出这个。”
谢玦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林夕儿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她看见谢玦的手微微发抖。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反应。
“你自己看。”谢玦把信扔到她面前。
林夕儿弯腰捡起,展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夕儿亲启:问安。边关之事已妥,望饲机而动,勿负所托。”落款是一个“三”字。
林夕儿望着谢玦阴沉的面容,他分明是信了,那个深情相拥,相信自己所言的男人,如今因为一封栽赃的信,在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信了他人所言。她突然笑了,转头看向刘福贵,“既说本宫同大曜书信往来,那么敢问刘公公是何时到我长春殿送的信,如何进的我长春殿,可有人看见,还有本宫又何时回的信,是何人交于你的,又用的何纸张,有何信物?可否拿出?”
刘福贵闻言心慌的语无伦次,“公主殿下都是派人与臣在深夜时往来,自然无人看到,书信也已送与三皇子,奴才只是个跑腿的,其它并不知啊。”他不曾想如今林夕儿在这种时候竟还如此沉着冷静。
“够了。”谢玦打断,声音冷得像冰。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这太监拖下去杖毙,皇后林氏……”他开口,一字一句,“即日起,禁足长春殿,无旨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林夕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曾经看着她时带着温度,此刻却只剩下冰冷。
林夕儿慢慢屈膝,行礼:“臣妾……遵旨。”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宣政殿,果然啊,人心最难改,帝王最无情,他自始自终,都是那个无情无义,冷酷暴戾的谢玦,自己于他,不过是一时温暖,不杀而已,还妄图一丝真情,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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