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还是组了个局。
球赛结束第二天,她去钢铁厂找林书瑶,邀请她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林书瑶没多想,反正没什么事,第二天买了点伴手礼,就拎着上了赵秀兰家。
门打开,赵秀兰笑着迎林书瑶进去。
“书瑶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
“路上顺便看着了,就买了点儿。”
“下回可别这么破费了。对了,我听春梅姐说你失忆了,你看看我今天把谁请来了。”
赵秀兰领着林书瑶往里走,然后侧过身,方便林书瑶看到餐桌那边坐着的人。林书瑶脑子里还在过赵秀兰最后那句话,视线自然地往前一扫,下一秒,脚步却猛地顿住,整个人如同被点穴般定在原地。
成铮怎么在这儿?
“书瑶,这是你对象成铮同志,你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赵秀兰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林书瑶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回声。
她定定地看着成铮。他好像瘦了,五官轮廓越发线条分明,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又黑又沉,眼尾洇着一抹猩红,看得她心尖都在颤。
“书瑶?”赵秀兰轻轻拍了下林书瑶的胳膊,“想起来了吗?还认识吗?”
林书瑶恍然回过神,牙齿咬了下唇下的软肉,声音轻轻的:“不、不认识了。”
说出这句话,她心里虚得发慌,看着他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但眼下也只有装失忆才能蒙混过去,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太猝不及防了,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听到她说不认识,成铮唇角讥诮地扯了扯,也没说什么,平静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张脸冷冷淡淡,再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靳松没见着林书瑶之前,还寻思什么样的人能把成铮折腾成那样。他哥们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女同志,文工团的台柱子追他,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拒绝,看都没多看一眼。再漂亮的女同志在他眼里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能美到哪儿去?
见着林书瑶之后,他才知道成铮为什么栽了。
这姑娘长得太招人了。皮肤白嫩得跟豆腐似的,一站在跟前就晃人眼,巴掌大的脸,眼睛大大的,瞳仁又黑又亮,水汪汪的,像浸在清泉里,看你一眼你都恨不能把心掏给她。脖子也好看,天鹅颈那种,跟芭蕾舞演员似的,往那儿一站特别有气质。小腰细得,成铮估计一只手就能掐住。
这么一个小媳妇儿跑了,搁哪个男人不得痛彻心扉、彻夜买醉、疯了一样地找?
“没事儿,想不起来再慢慢想。”靳松安抚地拍了拍成铮的肩膀,随后站起来朝林书瑶伸出手,“你好嫂子,我是靳松,跟铮哥是特铁的哥们儿。”
“你好。”林书瑶慢半拍地伸出手跟靳松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又白又细,指甲粉晶晶的,跟花瓣似的。靳松都没敢真握,稍微碰了一下就收回了。
林书瑶垂下手,目光下意识去看成铮。
以前他占有欲可强了,一点接受不了别人碰她,哪怕是握手都不行。有一回出去她跟男同志握了手,对方多停了几秒,回来他都不开心,拉着她的手去水龙头下抹了好几遍香皂。没人的时候更是抓着她每根手指头亲,亲好几遍才放开。
不能亲的时候就玩她的手,大掌捏着她的小手,粗粝的指腹揉来揉去,跟她十指紧扣。有时候两个人手指贴在一起蹭几下,各自都能有反应,完全是生理性的喜欢。
可现在,成铮冷着脸,眼皮都没撩一下,看都没看她。
林书瑶想过很多次两人再见面的场景,想过他会恨她,会质问她,但没想过他会这么冷漠,完全当她是陌生人。虽然是她先跑路、见面又说不认识他的,可当他也同样这样对她的时候,她就受不了了。
她知道自己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她就是难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从心口往上涌,鼻头眼眶都是酸酸的,想哭。她不甘心地又看了成铮一眼,用红红的眼睛瞅着他,可他还是没看她。
靳松都看出林书瑶不对劲了:“嫂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林书瑶心酸,但小嘴还是硬:“没有。”
靳松又用脚在桌下踢了踢成铮的腿,朝他递眼神,示意他看看自己媳妇儿。结果成铮依然无动于衷,还是冷冰冰的,眉心微蹙着,薄唇抿着,下颌绷得紧紧的。
赵秀兰的男人齐大伟见气氛不对,张罗道:“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开饭了。”又给自己媳妇儿使眼色。
赵秀兰会意,推着林书瑶的肩膀,把她往成铮旁边的座位上一摁,“书瑶你就坐这儿,跟你对象坐一块儿。”
林书瑶在成铮身旁坐下,整个人瞬间被他身上的低气压罩住。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捏着筷子,用余光悄悄瞥了他一眼。他头都没往她这边转一下,一直用冷硬的侧脸对着她。
桌上的人见两人跟陌生人似的各吃各的,都不说话。一个说失忆,但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正常失忆的人看到认识自己的人,不都应该有很多问题吗?再看另一个更奇怪,昨天还着急找对象,急得跟什么似的,今天见着人又不说话,冷着一张脸,好像不认识自己对象似的。
赵秀兰两口子和靳松眼神对来对去,六眼迷茫。
气氛总这么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赵秀兰随口起了个话题:“书瑶,昨天篮球赛哪边赢了?”
“钢铁厂。”林书瑶小声地回答。
“春梅姐儿子就是篮球队的吧?我今天去厂里找你的时候,还听到好多人在说他呢,说他昨天得分最多,一个人揽了五十多分,厉害死了!还有几个女同志说起他那叫一个羞涩,脸都红了。诶,他处对象了没啊?”
“没有吧。”
“你不知道吗?你不是跟他住一块儿?”
赵秀兰这话刚落,林书瑶就听到“啪”的一声。她转头一看,成铮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然后站起身,对赵秀兰两口子道:“今天谢谢款待,我还有点事先走,改天再回请你们。”说完朝两人点点头,又跟靳松打了个招呼,接着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诶!铮哥?上哪儿啊?”靳松一脸懵,在后面喊了一句。
这人怎么了这是?媳妇儿还在这儿呢,不要啦?
赵秀兰两口子看看门口,又看看林书瑶,也是一脸懵。
林书瑶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想到他连跟她一块儿吃顿饭都不乐意了,甩脸子就走人。而且走的时候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都礼礼貌貌的,唯独跳过她,好像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她。
她难受地低着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拼命忍住,却怎么都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进碗里。
“嫂子,你这是怎么了?想起什么了?”靳松回过神,一看林书瑶那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滚,慌得不行。
“书瑶,怎么了?你别哭呀,有什么就告诉我们。”赵秀兰也跟着关心。
林书瑶肩膀抽动了两下,摇摇头。她不敢出声,一出声就怕自己忍不住会哇的一声哭出来,那样特没出息。
靳松到底是公安,还是有那么点观察力的。这会儿他猛地回过味儿来——这哪像是失忆了,这分明就没失忆!
正常失忆的人都不记得对方了,怎么会哭呢?而且成铮一开始还着急忙慌地要找媳妇儿,结果昨天去了趟钢铁厂,正好碰上篮球赛,看了一眼就突然说不找了,走了。今天吃饭,赵秀兰又提了一嘴篮球赛和那个周春梅的儿子,成铮又不高兴地走了。
靳松瞬间就把事情想明白了,知道怎么回事了。
“嫂子,你去哄哄铮哥吧。他为了找你,这一个月差点把羊城到京北这条列车沿线都给翻遍了。前几天接到你的消息,就赶紧从京北过来了,坐了快四十个小时的火车都没合过眼。还有你瞒他那些事儿,他要真打算跟你计较,怎么可能到处找你?”
林书瑶听着最后那句话,忽然惊得抬起头,眼泪悬在下眼睑,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她站起身,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泪就往外跑。
拉开门,咚咚咚地跑下楼,跑到赵秀兰家家属院外面,站在路边左右张望。哪儿还有成铮的身影?
他真的走了,不要她了。
她当即瘪起小嘴,肩膀一抽一抽地,就站在路边汪汪地哭。
哭得整张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不是不认识我吗?哭什么呢?”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冷的声音。
林书瑶泪眼蒙蒙地转头去看,成铮就站在她身后家属院的围墙边,高大的身子倚着墙,单手插兜,黑沉的眸子透着几分戏谑,盯住她湿润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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