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一年，七月初八。
江州。
汉王宫里，一片肃杀之气。
陈理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椅子是陈友谅生前坐的，雕龙画凤，镶金嵌玉，但他坐上去，总觉得空荡荡的。
他才十五岁。
一个月前，他还在宫里读书，偶尔跟着父亲出征，看看热闹。一个月后，父亲死了，他成了汉国的新皇帝。
“陛下。”张定边站在殿中，抱拳行礼。
陈理回过神来。
“张将军，有什么事？”
张定边道：“陛下，四川那边有消息了。”
陈理心里一紧。
“什么消息？”
张定边从袖中取出一份情报，双手呈上。
陈理接过，看了一遍，脸色渐渐发白。
情报上写得很清楚：林昭正在四川大肆打造战船，训练水军。刀疤周亲自督造，每日江上炮声隆隆，水寨里日夜操练，已有战船二百余艘，水军三万余人。
“他……他要打咱们？”陈理的声音有些发抖。
张定边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臣不敢瞒您。林昭这个人，从不做无用之事。他既然在四川打造战船，必是冲着江州来的。”
陈理攥着那份情报，手在发抖。
“那……那怎么办？父皇的兵都打光了，咱们现在只有五万人……”
张定边道：“陛下，臣已经派人去沿江各城，加强戒备。同时，臣建议派人去应天，联络朱元璋。”
陈理愣住了。
“朱元璋？他不是父皇的仇人吗？”
张定边点点头。
“是仇人。但林昭要是打过来，朱元璋也跑不了。他比咱们更清楚，林昭拿下江州之后，下一个就是他。再说，林昭在四川打造战船，训练水军，这是冲着他朱元璋来的还是冲着咱们来的，他心里应该有数。”
陈理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派人去吧。多带点礼物，告诉朱元璋，只要他肯帮忙，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张定边抱拳：“是！”
七月初十，应天。
朱元璋正在城墙上散步。
伤彻底好了，心情也好了不少。这些天，他天天看着长江发呆，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主公。”刘基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朱元璋接过来，眉头皱起。
“林昭在四川打造战船？训练水军？”
刘基点点头。
“探子回报，这些天林昭在四川沿江一带大兴土木，刀疤周亲自督造，已造出战船二百余艘，水军三万余人。每日江上操练，炮声隆隆。”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打江州？”
刘基道：“有可能。但臣更担心的是，他这是在为东进做准备。江州是水上门户，拿下江州，他就能顺江而下，直逼应天。”
朱元璋正要说话，又一个信使匆匆跑来。
“上位！平江急报！张士诚又在集结兵马，这回有六万人，正在常州附近聚集！”
朱元璋接过情报，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这个张士诚，还真是不死心。上个月刚折了两万人，这又凑了六万。”
刘基道：“上位，张士诚这是想趁咱们元气未复，捡便宜。”
朱元璋点点头。
“那依你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刘基沉吟了一下。
“臣以为，现在最麻烦的不是林昭，是张士诚。林昭在四川，离咱们还远。他打造战船、训练水军，至少还需要几个月才能成军。但张士诚就在家门口，六万人压过来，不把他打疼了，他不会消停。”
“你的意思是，先打张士诚？”
刘基点头。
“对。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至于江州那边，让陈理先撑着。他撑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林昭的水军还没练成，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
朱元璋正要说话，第三个信使来了。
“主公！江州又派人来了！陈理的亲笔信，说只要咱们肯出兵，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朱元璋接过信，看了一遍，扔给刘基。
刘基看完，摇摇头。
“这信写得倒是诚恳，但咱们现在真的顾不上他。”
朱元璋走到城墙边，望着远处的长江。
“派人去江州，告诉陈理，咱现在正忙着应付张士诚，分不出兵来。让他自己先撑着。告诉张定边，好好守住江州。林昭的水军还没练成，他有的是时间准备。”
刘基拱手：“是！”
朱元璋又看向那份平江的情报。
“传令下去，让徐达、常遇春准备。这回，咱不跟他玩了。直接打到他家门口，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江东的主人。”
七月十五，江州。
陈理接到朱元璋的回信，脸色惨白。
“他……他说顾不上咱们？”
张定边点点头。
“陛下，朱元璋那边确实麻烦。张士诚六万人压境，他腾不出手来。但他信里说得也对，林昭的水军还没练成，咱们还有时间准备。”
陈理攥着信，手在发抖。
“那……那咱们怎么办？”
张定边走到地图前。
“陛下，臣已经安排好了。沿江各城加强戒备，加紧打造战船。咱们在水上打了一辈子仗，不能让林昭那小子比下去。他要练水军，咱们也练。他要造船，咱们也造。江州是水城，他没那么容易打下来。”
他看着陈理。
“陛下，臣跟着先皇打了二十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林昭再厉害，他也没打过水战。咱们有的是机会。”
陈理看着他，眼里渐渐有了些光亮。
“张将军，朕……朕信你。”
七月十八，平江城外。
徐达、常遇春的大军已经逼近。
张士诚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军队，脸色铁青。
“他……他真的来了。”
李伯升站在他身边。
“国公，收缩防守，跟他们耗。他们刚打完鄱阳湖，耗不起。”
张士诚点点头。
“传令下去，各城死守。不许出战。”
七月二十，夔州。
刀疤周站在江边，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战船，咧嘴直笑。
林昭走过来。
“怎么样？”
刀疤周道：“元帅，战船造了二百多艘，水军练了三万人。再有几个月，就能下水打仗了。”
林昭点点头。
“应天那边呢？”
刀疤周道：“徐达、常遇春已经逼近平江，张士诚缩在城里不敢出来。朱元璋正忙着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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