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八年，三月初六。
宜嫁娶，宜入宅，宜纳财。
林昭站在省衙后院的堂屋里，看着满眼的红绸红烛红喜字，整个人都是懵的。
三天前，他爹跟他说“明天开始继续见人”。
两天前，他见了第二个姑娘。
一天前，他见了第三个。
今天，他成亲了。
“这不对。”林昭拉住在门口指挥的徐虎，“这流程不对。”
徐虎一脸无辜。
“将军，啥不对？”
“我昨天才见第三个人，今天就成亲？这不是扯淡吗？”
徐虎挠头。
“将军，您跟小的说没用，这话得跟老太爷说。”
林昭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他爹。
林伯廉正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悠哉悠哉地喝茶。看见林昭进来，他放下茶碗。
“怎么了？”
林昭走到他面前。
“爹，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伯廉看着他。
“什么怎么回事？”
“成亲！”林昭压着声音，“我昨天才见完第三个人，今天就成亲？这中间是不是少了几步？”
林伯廉想了想。
“少了哪几步？”
林昭伸出一个手指。
“第一步，下聘。”
林伯廉点点头。
“下了。三天前就下了。陈家的、李家的、王家的，各一份。聘礼单子我让你王先生拟的，你放心，体面得很。”
林昭愣住了。
“下了？什么时候下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伯廉看着他。
“你忙着见人，这些事我替你办了。”
林昭伸出第二个手指。
“第二步，纳吉。”
林伯廉又点头。
“办了。找西安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合的八字。天作之合，上上大吉。”
林昭伸出第三个手指。
“第三步，请期。”
林伯廉笑了。
“今天就是期。三月初六，宜嫁娶。不用请了。”
林昭张了张嘴，又伸出第四个手指。
“第四步，迎亲。”
林伯廉指了指外面。
“迎了。早上迎的，三顶花轿，从三个门抬进来的。你没看见？”
林昭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
“爹，您这是……军事化速度。”
林伯廉听不懂，但不影响他笑。
“行了，别磨蹭了。宾客都到了，就等你出去拜堂。”
林昭被推出了门。
正堂里，宾客不多。
徐虎、赵英、周大牛、刀疤周，几个核心将领。王举人、黄郎中、刘铁匠，几个文官幕僚。还有几个新投奔的读书人，站在角落里，满脸堆笑。
总共不到二十个人。
林昭站在中间，看着三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被人搀进来，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他爹说的话。
“怎么？你以为只娶一个？”
当时他以为是在开玩笑。
现在他知道，不是。
拜堂的流程很快。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三个新娘，他拜了三回。
然后就是送入洞房。
三个新娘，被送进了三个不同的院子。
林昭站在正堂里，看着她们被搀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被打包分成了三份。
酒席很简单。
徐虎带头灌酒，林昭喝了几杯就装醉。赵英想灌，被林昭瞪回去。周大牛和刀疤周划拳划得不亦乐乎，差点把桌子掀了。
王举人举着酒杯过来，满脸笑意。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三位夫人，都是好人家出身，贤良淑德，日后定能辅佐将军，共创大业。”
林昭看着他。
“王先生，这主意是不是您出的？”
王举人一愣。
“将军何出此言？”
“我爹那个名单，是不是您拟的？”
王举人笑了。
“老夫只是略尽绵力。人选是老太爷定的，老夫只是帮着打听打听。”
林昭点点头。
“行。您这‘绵力’使得好。我谢谢您。”
王举人听出话里的意思，但脸上笑容不改。
“将军客气了。这是老夫分内之事。”
林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徐虎他们架着喝醉的周大牛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笑。
“将军，春宵一刻值千金，您快去快去！”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后院的三个方向。
东院，陈氏。
西院，李氏。
北院，王氏。
他该去哪个？
林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阵风吹过，酒意上涌，他忽然想笑。
真的想笑。
他一个从现代来的人，带着几万大军，打下了半个关中，现在居然被三个盖着红盖头的姑娘难住了。
这叫什么事？
他忽然想起当年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主角穿越古代，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爽得不行。怎么轮到自己，就只剩头疼了？
他在原地转了三圈。
东院，西院，北院。
三个方向，三条路。
他迈步往东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行。先去东院，西院和北院怎么想？
他又往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也不行。先去西院，东院和北院肯定不高兴。
他往北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这他娘的没法选。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愣是没走出一步。
一个老妈子从东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一个小丫鬟从西院跑出来，又跑回去。
北院的灯亮着，门关着，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昭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将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回头，看见徐虎站在院门口，一脸古怪。
“你怎么回来了？”
徐虎挠头。
“俺把周大牛送回去，想起有事要跟将军说。”
“什么事？”
徐虎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
徐虎憋着笑。
“将军，您是不是……不知道该去哪个院子？”
林昭沉默了。
徐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将军，俺还以为您什么都懂呢。原来也有不会的。”
林昭看着他。
“你有办法？”
徐虎摇头。
“俺没娶过媳妇儿，不知道。但俺知道，将军您要是再这么转下去，天就亮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
“行。你回去吧。”
徐虎忍着笑，抱拳告辞。
走出几步，又回头。
“将军，要不您抓阄？”
林昭没理他。
徐虎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昭站在那儿，看着三个方向的灯火。
东院的灯还亮着，隐约有人影走动。
西院的灯暗了一些，但门缝里透出光。
北院的灯最亮，门也关得最紧。
他忽然想起刚才拜堂的时候，三个盖头下的身影。
陈氏的身形修长，站得最直。李氏稍微矮一些，但身姿婀娜。王氏最安静，从头到尾没动一下。
他想起之前见她们的时候。
陈氏大方，说话干脆利落，眉眼舒展。李氏温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轻声细语。王氏文静，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不卑不亢。
三个人，三种性格。
现在，她们都在等他。
林昭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
月牙弯弯，挂在东边的天上。
他迈步往东院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敲了敲门。
门开了，陈氏站在门口，盖头已经摘了，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看着他。
“将军来了。”
林昭点点头。
“今晚我先来你这儿。明天我去西院。后天去北院。以后轮着来。”
陈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将军倒是公平。”
林昭走进去。
门关上。
东院的灯，亮了一夜。
西院的灯，熄了。
北院的灯，也熄了。
第二天一早，林昭从东院出来，往西院走。
走到一半，一个小丫鬟跑过来。
“将军！老太爷请您过去！”
林昭愣了愣，跟着她去了正院。
林伯廉坐在堂上，正在喝茶。看见林昭进来，他放下茶碗。
“昨晚怎么样？”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
“还行。”
林伯廉点点头。
“今天去哪个？”
“西院。”
林伯廉又点点头。
“后天呢？”
“北院。”
林伯廉笑了。
“轮着来。好。公平。”
他看着林昭。
“以后就这么办。一个月轮一圈，谁也别委屈。”
林昭想了想。
“一个月轮一圈？那一个月每个人能轮到几天？”
林伯廉伸出三个手指。
“三天？太少了吧？”
林伯廉瞪他一眼。
“十天！一个月三十天，三个院子轮着来，一个人十天，正好。”
林昭沉默了。
十天。
还行。
他站起来。
“爹，我先去西院了。”
林伯廉摆摆手。
“去吧。晚上再来北院。”
林昭愣了一下。
“晚上？不是说好轮着来吗？”
林伯廉看着他。
“轮着来，是从明天开始。今天是你成亲第二天，三个院子都得去一趟。不然人家怎么想？”
林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走出正院，往西院走去。
西院的灯，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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