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手下愣在原地，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赶紧蹲下去解林浅身上的绳子。
麻绳绑得很紧，他笨手笨脚地抠了几下才找到绳头，动作又急又乱。
绳子终于松了，林浅一把扯掉嘴上的胶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但她没看自己的手，也没看左小雪，她只是一个箭步朝我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我立刻问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腕，确认她没有别的伤。
她摇了摇头，又满是担忧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全是自责。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声音有点哑，带着压抑了很久的颤。
我对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没事，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这像她说出来的话，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丢下别人自己跑的人。
我心里一暖，温热的，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左小雪却在这时嗤笑一声，“差不多够了，别在这里上演苦情剧了，我看着烦。”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我只给你十秒钟时间，离开这里，要不然就都别走了。”
林浅回头瞪了左小雪一眼。
我又连忙对林浅说道：“我没事，你放心。快回去吧，孙健他们在家里等你。”
林浅听懂了我的意思。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什么都没说。
她立刻点了点头，对我说道：“那你小心！”
我朝她笑了笑，看着她离开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左小雪却又一声冷笑，说道：“我还以为真要跟你做一对苦命鸳鸯呢？结果还是自己跑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故意这么说来激我的。
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里没底。
一个真正掌控局面的人，不需要用这种话来刺激对方。
她是在试探，是在确认，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因为林浅的离开而动摇。
她转而向那五个手下挥了下手，“你们都出去。”
五个人立刻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左小雪。
一盏昏黄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苟延残喘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两个变形了的鬼魅。
窗外的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我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麻了。
对左小雪构不成任何威胁，她现在想做什么，我都拦不住。
左小雪围着我转了一圈，最后她停在我面前，看着我，幸灾乐祸的说道：
“江禾，你看见了吧？这就是准备跟你结婚的女人。她把你扔下，自己跑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所以，你这么做，值得吗？”她歪着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傻瓜的怜悯。
“不值得。”我顿了顿，“但问心无愧就行了。”
她转过身，坐回那把椅子上。
她把匕首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摸着刀刃，刀刃在她指间闪着冷光。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一开始我确实看不起你，觉得你就是用一些雕虫小技，我甚至都没把你放在眼里。”
她停顿一下，忽然抬起头正眼看着我，又说：
“我也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的看法改变了。也许是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刻意讨好我，也许是你把陆明远搞掉之后……”
她又顿了顿，笑了一声。
“我承认你有点本事，我爸的死，我确实也怪不到你头上。你说得对，就算没有你，陆明远也不会放过我爸。”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左小雪，你其实早就该离开香江的。”
“对，我有机会离开。”她点了点头，“但我没有。我留下来，也不是为了给我爸报仇。你们这些走江湖的人都明白一句话：走上这条路，就应该知道自己的结局。”
“没错。”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留下来只是不甘心。”她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没再说话。
因为对于她来说，已经是破釜沉舟了。
她没有退路，没有后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她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身后是万丈深渊，前面是堵死的墙，她只能往前冲。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目光突然变得很硬。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要么后天跟你结婚的人，是我。你选吧。”
我听着这话，笑了起来。
“左小雪，我特别想问你一句，我选第二条，你信我吗？”
“不信。”她毫不犹豫的说。
“那不就对了。”我笑了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所以我要你对外公开宣布。”她的声音又猛然拔高，“后天跟你结婚的人是我。”
我平静道：“那又如何？就算我答应你了，你放心吗？”
她顿时沉默了，因为她自己心里都没谱。
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就算我答应了，她也不敢信。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如果，我让你跟我同房呢？”她说，语气很轻。
我愣住了。
我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一个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真是脸都不要了。
也对，她现在就是一条流浪狗，还有什么脸可要的？
我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鄙视，是无奈。
她接着又说：“假如我怀上了你的孩子，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哭笑不得地说道：“左小雪，你是认真的吗？”
她的表情十分严肃，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看我像是在跟你说笑吗？”
“为什么你一定认为只有成为我的女人，你就能拿回失去的一切呢？”
我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这脑回路有点清奇啊！”
“因为这是一条捷径。”她顿了顿，“难道不是吗？”
非要这么认为的话，那也确实如此。
在这个世界上，最快的上位方式，从来不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而是找一个人，站在他的肩膀上。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敢做。
我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突然站了起来，放下那把匕首朝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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