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东方红
夜空没有月亮，云层很低。
四名离得最近的士兵从院落中急匆匆地跑出来。
他们都穿著同样的制服，汗水浸湿了头发。
「刚才枪响就在这边。」有人说道。
领头的抬手示意分开。
两个人当即顺墙根摸过去。
第三个则绕到马路中央，背对他们警戒。
墙外的通道很窄，像一条被遗忘的小路。
手电灯光打过去时，才看清前方横著一辆车。
金属受到撞击，碎玻璃洒了一地。
驾驶门半开著，还有个黑影伏在地上。
领头的靠近了些，才发现是两具白人尸体。
鼻梁挺，眼窝深，头发剪得很短。
子弹散落在血泊之中。
男人见状，呼吸骤然乱了。
突然出现的外国人。这不是个好消息。
一旦那苏蒂安逃脱搜捕，接下来的事情将无法收场。
然而，就在他打算往上汇报时，手下突然提醒道：「长官，后备箱开著。」
「6
「」
「长官？」
男人嘴唇紧抿，默不作声地抬高枪口，走了过去。
院落间的夹道极为狭窄。
在停下一辆车后，只供一人侧身通过。
男人硬著头皮独自靠近。
手电筒扫过去。
下一秒，他不禁松了口气。
目标蜷缩在后备箱。死了。
额头破开一个血洞，脑浆子从后淌了出来。
男人迅速摸向无线电。
呲啦一声，噪音如同潮水般袭来。
「...呼号...重复...」
「..谁在讲话？听不清...」
频道很乱，声音失真得厉害。
男人等了半天，好不容易逮到个空隙，连忙开口：「这里是三组。」他报出自己的小队呼号。
「目标确认。」
「现场有情况。目标无法转移。」
话音落下，那边难得安静了几秒。
紧接著，无数个问题接踵而至。
「你说什么？重复！」
「无法转移是什么意思？」
「谁让你们一」
「现场发现两名外籍人员，均丧失行动能力。」
「目标死亡。」
「请求指示。完毕。」
男人松开按键，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
很快，总部的指令传了过来：「遗体随队转移。」
「不要留在现场。」
「立即撤离，等待进一步指示。」
「收到。完毕。」
又过了一会儿，伴随阵阵杂音，频道内恢复了秩序。
「二组完成。人员齐整。」
「一组完成。目标已处理，正在返回基地。」
「六组完成。路上。」
「四组完成。无额外情况。」
「七组完成。稍后返回。」
「6
「」
」5
」
「单位正在接管电台。」
「准备发布声明。」
电台夜班负责人站在办公室，紧张地盯著面前的军官。
男人在向上汇报时丝毫没有避开他的打算。
「你有问题么？」负责人看见他转头对自己询问。」
」
负责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冷汗从后背冒出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你有问题么？」军官再次重复一遍。
这次，脸上多了几分不耐。
身旁立刻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动静。
负责人仿佛被蜇了似的浑身一震，随即疯狂摇头。
「.没...没有、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他忙不迭连声答道，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处理掉。
军官没有继续追问。
他点了一下头，挥手示意其他人把枪放下。
「去演播室。」
「.——.好、好的。」
与此同时，哈利姆·珀达纳库苏马空军基地。
跑道边缘亮著零散的指示灯。
偶尔有车辆驶过，顷刻间又消失在建筑之间。
一间临时办公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浑浊，烟雾缭绕。
印共主席艾地坐在桌边。
收音机被摆在身前。
那是一台普通的民用机型，外壳旧了，旋钮有些松。
在他身边另有五人。
此刻大多都神情紧绷、坐立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屋里几人同时抬头，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询问。
这里是哈利姆。
今晚是政变。
枪声意味著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砰！
又是一声。
砰！
砰！
砰！
接连三声。
最左边的男人面色微变，似乎有些不忍。
他张开嘴，打算说些什么缓解屋内紧张的气氛。
可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艾地从始至终都没动。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表情平静。
砰！
最后一声枪响。
外面恢复了死寂。
时间继续向前。
墙上钟表滴答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收音机中终于响起杂音。
沙沙的电流声填满了房间，像风吹过空地。
然后，一个声音出现了。
「这里是雅加达广播电台。」
播音员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今夜，我们向全国宣布——
「6
在场众人屏住了呼吸。
不只是他们：此时此刻，整座城市都在凝神倾听。
美领使馆内的灯光陆续亮了起来。
英国、澳大利亚、甚至是日本。
「一支自称「九三」的部队已经开展行动。」
「以保卫总统苏加诺。」
「防止由部分将军组成的委员会发动政变。」
「该阴谋受外国势力支持。」
「其目标是夺取政权、危害总统与Rev成果。」
「为此，九三茅」对有关人员采取了必要措施。」
「目前，雅加达的局势已受到控制。」
「总统以及其他目标均处于保护之中。」
「所有人员请保持冷静，继续各自的工作。
「九三〇运动。」
「万岁。」
广播结束。
屋里没人说话。
艾地站起身，来到窗边。
此时，正值昼夜交替。
头顶笼罩的浓墨正在一点点褪去。
天边晨光熹微。
他掏出香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胸腔里停留了一瞬，又缓缓吐出。
从现在起，新的历史开始了。
前路究竟怎样，谁也无法预料。
西爪哇。苏门答腊。南苏拉威西。
外岛上的敌人虎视眈眈。
宗教冲突一刻不停。
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不知为何，艾地脑海中只剩下了九年前的一次会面。
一九五六年三月十四日。
东方的。
伟大的。
太阳正在升起。
这是当年C字头机构的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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