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烟薇身为嫡女当众打翻汤碗，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宋氏强压着怒火，厉声道：“烟薇！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许烟薇微微垂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惊惶和无措：“母亲切勿动怒，女儿方才起身有些急，眼前忽然一黑，手没扶稳，这才……”
她说着忙向众人欠了欠身：“真是抱歉了，烟薇失礼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沈霁舟眉头微动，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陆鸿渐那句话显然是开玩笑的，可是许烟薇的反应……好似她那碗甜汤，真的有什么问题。否则像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是绝对不会有这样失礼的举动的。
如此想着，他站起身来，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
“眼前发黑？许大姑娘可是身子有所不适？我略通岐黄之术，或许可以先给姑娘诊视一番。”
许烟薇正想要谢过他的好意，谁知陆鸿渐也三两步走了过来。
“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你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喝了一口这甜汤，就身子不适了？”
他眼下是当真关心许烟薇的情况，只是一时情急之下，却忘了这样的场合，说话不能太直接。
宋氏已经彻底没了笑意：“陆小将军！我敬你是客人，可你一再污蔑我许府宴席，究竟是何居心？烟薇身子弱，偶有不适也是常事，你……”
“夫人息怒。”沈霁舟温和地打断了宋氏，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许烟薇与宋氏之间。“陆兄是军中之人，说话难免直爽。但陆兄想来也是身为先生，关心学生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夫人，先让许大姑娘到偏厅稍作歇息吧。再请府上的大夫过来看一看，也好让夫人放心。”
宋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但她总不能真的和陆鸿渐撕破脸，两府之间的颜面还是要顾及的。
深吸口气，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吩咐道：“垂缃，扶大姑娘去偏厅，请大夫过来瞧一瞧。来人，给我把这地上赶紧收拾干净了！”
垂缃连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许烟薇的胳膊。
许烟薇对着沈霁舟和宋氏微微福身，声音虚弱：“谢先生。有劳母亲挂心。”
她任由垂缃扶着，脚步虚浮地向偏厅走去，经过陆鸿渐身边时，眼睫低垂，看也没看他一眼。
陆鸿渐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疑窦非但未消，反而更深。
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就在这许府里，竟然有人想要暗害许烟薇！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钉在试图跟着人群一起退下的小翠身上。
“站住！”陆鸿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令般的威严，让正欲溜走的小翠浑身一僵。
“陆小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宋氏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陆鸿渐根本不理会宋氏，他大步走到小翠面前，声音冰冷，带着审讯般的压迫感：“方才，是你给许大姑娘奉的汤？”
小翠吓得不轻，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是奴婢……”
陆鸿渐俯视着她：“那汤里有什么？”
小翠忙道：“就是……就是……就是寻常的甜汤……”
“寻常甜汤？”陆鸿渐冷笑了下，“寻常甜汤你何至于抖成这样！”
“奴婢……奴婢……”小翠语无伦次，只会磕头。
“陆兄，与其逼问一个被吓破胆的丫鬟，不如验一验残羹里头有什么。”沈霁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方才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但毕竟是宋氏的寿宴，事情闹大了也不好看。
但眼下事已至此，陆鸿渐是个直肠子，既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还不如趁此为许烟薇讨个公道。
宋氏怔了怔，但眼下这种情形，她是定然不能再开口阻拦了，否则反倒要被旁人误会事情与她有关。
但寿宴上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的脸色也是越发难看了。
沈霁舟对宋氏欠了欠身，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极小心地蘸取了少许残留的羹汤。
其他人也都被沈霁舟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花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丝帕上。
许清瑶垂头，眉间紧紧地蹙了起来。苏玉容也不敢往那儿看，只一个劲儿地吞着唾沫，强自镇定。
沈霁舟站起身，将丝帕凑近鼻端，仔细地嗅了片刻。随即，他修长的手指捻起帕子一角，对着光认真观察那湿痕的颜色和细微的沉淀物。
片刻后，他放下帕子，转向宋氏和惊疑不定的众人：“经初步查验，这甜汤之中，应该混入了一种极少量的药粉。不过诸位放心，我们方才所饮用的甜汤里，应是没有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沈霁舟这话的意思明明白白——许府主母的寿宴上，有人向她的嫡长女下药！
宋氏的脸彻底黑了，她死死盯着沈霁舟：“世子，还劳烦你说清楚，这里头是什么药粉？有何作用？”
沈霁舟的目光掠过面无人色的小翠，最后落在同样脸色发白的许清瑶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了口。
“此物是『迷心草』的根茎粉末，少量服用，会使人精神恍惚，言语错乱，举止失当。若剂量稍大，则可能陷入短暂的昏睡中。其味极淡，混入甜汤中，若非刻意留心，实难察觉。”
“迷心草？”一位夫人惊呼，“这……这不是那些下三滥地方用来……天杀的！谁这么歹毒，竟敢在许夫人的寿宴上，给府里的大姑娘下这种腌臜东西！”
宋氏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在她的寿宴上，在她邀请的宾客面前，竟然有人敢给她名义上的嫡长女下药！这简直是在打她宋蕴真的脸。一旦传出去，她治家不严、后宅不宁的名声就坐实了。
“容儿。”宋氏一转头，凌厉的目光落在苏玉容的脸上。“这丫鬟是你房里的人，你如今有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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