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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她的心事已了


许府的朱红大门被贴上刺眼的封条,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

抄家的官兵虽已撤去,只留几个差役看守,但那份门庭冷落的凄清,却比冬日寒风更砭人肌骨。

府内,昔日精心打理的花木似也失了精神,蔫蔫地耷拉着,廊下空无一人,唯有风穿过空荡庭院发出的呜咽声响。

宋氏称病,连日闭门不出,将自己困在正院上房里。

屋内药气混杂着沉水香,也压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颓败与惶然。

她斜倚在榻上,望着窗外一方灰白的天,眼神空洞。

许云阶的罪行与下场像一场噩梦,而她,这个曾经的参知政事夫人,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成了罪臣遗孀,虽侥幸保全性命,却颜面尽失,未来一片茫然。

她对许云阶有恨,恨他瞒天过海,行下如此歹毒之事,险些累得全家陪葬。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惧与凉。

同床共枕近二十载,她竟丝毫未察觉枕边人是这般豺狼心性。而最终撕开这层伪装的,竟是那个她一向不喜,视作耻辱的“外室女”许烟薇。

想到许烟薇,宋氏的心绪更为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是许烟薇的决绝手段保全了许家,保全了令纭和她自己。

可这份“保全”背后,是许烟薇亲手将她的父亲、这个家的顶梁柱推上了断头台。

那日的雷霆手段,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情……宋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个外室女,何时变得如此可怕?她如今掌着这个残破的家,自己往后,又该如何自处?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丫鬟低声禀报:“夫人,大姑娘来了。”

宋氏脊背一僵,下意识想拒绝,最终却只是哑声道:“让她进来。”

许烟薇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走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悲喜,只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母亲。”她将药碗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该用药了。”

宋氏没有看那碗药,目光落在许烟薇脸上,复杂难辨,半晌才涩声道:“如今……你满意了?”

许烟薇动作微顿,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声音平稳无波。

“母亲以为,我该满意什么?是满意父亲伏诛,还是满意许家声名扫地,又或是满意妹妹与我从此背上罪臣之女的名头艰难度日?”

宋氏被噎得一怔,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母亲……”许烟薇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清晰。

“我做的,是当时唯一能做的事。不是为了满意,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是为了让无辜的人尽可能少受牵连。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如此选择。”

她将药碗往宋氏面前推了推:“事情已然发生,往后日子总要过下去。妹妹的婚事是御赐,无人敢明面上刁难,但暗地里的风波不会少。”

“许家需要稳住,妹妹更需要一个安稳的娘家做依仗。母亲是许家的主母,是妹妹的亲生母亲,这个时候,您更不能倒下去。”

宋氏听着她的话,看着那双沉静却蕴含着力量的眸子,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令纭……她还有令纭。为了女儿,她也不能一直沉溺在恐惧和怨怼里。

她颤抖着手,终是端起了那碗温热的药,一口一口,极其艰难地咽了下去。

药汁苦涩,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许烟薇静静看着她喝完药,才轻声道:“母亲好生歇着,府中事务,暂且由我打理。”说完,敛衽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宋氏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无言,那碗安神汤的药效似乎慢慢上来,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将她重新裹挟。

……

许烟薇刚从正院出来,垂缃便低声道:“姑娘,陆小将军来了,在前厅等候,说……想见您一面。”

许烟薇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知道了。”

前厅里,陆鸿渐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凋零的庭院,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透着一丝与这萧索环境格格不入的冷硬。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几日不见,他下颌线条绷得更紧,看向许烟薇的目光深沉复杂,有关切,有敬佩,亦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

“许烟薇。”他开口,声音较往日低沉许多。

“陆将军。”许烟薇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今日前来,可是公务?”

陆鸿渐凝视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涩然。

他知她历经巨变,心硬如铁乃是自保之策,却仍为这份疏离感到刺痛。

“并非公务……”他顿了顿,“只是来看看你。你可还好?”

“有劳将军挂心,我还好。”许烟薇的回答客气而简短,显然不愿多谈自身。

陆鸿渐沉默片刻,终是道:“那日码头……你做得很好。果决,周密,远超我所料。只是,前路艰难,你一个女子……”

“将军。”许烟薇轻声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清冽如泉,直直望入他眼底。

“前尘旧事,烟薇在此谢过将军数次相助之恩。然,恩怨已了,往事如烟。将军前程似锦,不必再挂心于此间琐事。烟薇自有该去的方向,亦能走好自己的路。”

她的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感谢你,但到此为止。

我的未来,与你无关。

陆鸿渐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未竟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经历过生死仇恨后的通透与决绝,知道自己再无可能。

那份源于前世的愧疚与今生滋长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终究只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缓缓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最终抱拳一礼,声音干涩:“既如此……陆某,告辞。望姑娘……珍重。”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庑尽头,再无回头。

许烟薇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空荡的厅门,良久,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随着他的离开,彻底尘埃落定。

……

是夜,万籁俱寂。许烟薇避开众人,独自一人去了府中后园一处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新设了一个简单的祭台,上面供奉着一个无名牌位,前方摆放着几样清淡的果品和一朵初绽的白玉兰。

她点燃三炷清香,袅袅烟丝升起,模糊了她沉静的面容。

她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对着那无名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母亲。”她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女儿不孝,直至今日,才终于为您,为外祖父一家,讨回了公道。”

“许云阶已伏诛,虞家已昭雪。您和外祖一家,可以安息了。”

“女儿如今……很好。您不必再为我牵挂。”

夜风吹过,拂动她素白的衣裙和额前的碎发,那三炷清的烟气随风微微晃动,仿佛无声的回应。

她静静地跪了许久,将两世积压的悲恸、仇恨、委屈,在此刻无声地倾泻,又缓缓归于平寂。

直到香烛燃尽,她才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牌位,转身,一步步走出这片角落,走向虽然残破、却终于透进一丝微光的未来。

心事,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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