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嫁给我
栗知抱着自己的双臂无力地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吐了多久。
手机频繁震动着。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电视台的工作群一条一条信息往外冒：
有各种各样的美拍合影，还有手捧着蛋糕、气球和拉响室内纸筒小礼花的画面，以及后台数据部门发出来的新栏目数据喜报。
大家都在盖楼发着庆祝消息：
[栗主播生日快乐，收视爆红！[玫瑰][大拇指]]
[……]
但好像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压根不在现场。
再接着，还听得电视台大楼外似乎有放烟花的声音，然后就是乱哄哄的脚步声、赞叹声和接连不断的“Xiu——Boom”！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群里艾特了栗知：
[不会是有人专门为你庆生放的烟花吧！]
栗知苦笑着，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句：
[大概是欢度国庆佳节的烟花，刚好让我蹭上了热度。]
文字还没发出去，恰好烟花再一次炸开。
这一次，她下意识转头向窗外：
夜空里璀璨的烟花绽放，竟然盛放成“L”的字样。
随后，星星点点的光芒落成了生日蛋糕的形状。
栗知愣住了。
还真是……庆生的烟花……
这个……应该是巧合吧……
电视台的工作群里还在继续：
[这也太巧合了吧！]
[肯定是巧合呀！刚刚一开始的烟花你们没看吗？是放给一个21岁的女孩子的庆生烟花，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应该还是干导演的。]
[太美好的年纪了，大学才刚毕业吧！好羡慕，跟他们这帮有钱人拼了！]
栗知顺势往上划拉了一下这场烟花的照片：
全程都是很贵的那种定制的造型烟花，确实每一秒都是人民币燃烧的气息。
有大大的“21”字样；
有卷发女生的漂亮背影；
还有摄像机，胶片的形状；
看起来，像是小情侣烟花版的恋爱纪念册。
可渐渐的，那些场景好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有学校礼堂的画面，男生在台上演讲，女生在台下闪光灯拍照；
有泳池的画面，男生一把将女生托举出水面；
还有女生拉着行李箱，飞奔着向男生跑去的画面……
恍惚间，烟花再一次炸开，华彩的夜空中盛放着整片整片白荔枝玫瑰烟花，中间簇拥着漂亮的英文字母：
[MERRY ME]
（嫁给我）
栗知彻底地怔住了。
这是她当年用[帕娜西娅]这个艺名拍过的片子场景：
男主向女主求婚的时候，就是放的英文字样和白荔枝玫瑰造型烟花，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虽然说那是一部古早的获奖之作，但毕竟是文艺短片，在国内应该还属于小众的片子。
倒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复刻这个场面求婚。
群里的聊天还在继续：
[话说现在不是不允许放烟花了吗？]
[我刚刚去八卦到了，这场烟花的许可证刚好四年前的今天办下来的，据说当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放，然后今天是有效期的最后一天，就放了。]
[这该死的！有钱人迟到四年的浪漫啊！]
四年前的今天……本来要放、却没放的烟花吗？
栗知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洗手间门口传来：
“喜欢我的分手纪.念日烟花吗？”
“我的，前~女~友~”
栗知迅速左右张望，满脸写着紧张与惊恐万状，这让陆北舟觉得讽刺极了。
她每一次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第一反应就是看周边有没有人。
怎么，他很见不得人吗？
四年前那个夜晚，如果她赴约了，这场盛大浩瀚的烟花就会在当时的校园草地上盛放。
而他，会如同她曾经获奖的那部短片的男主一样，拿着他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向21岁、刚刚毕业的她求婚。
也顺便，跟她要一个公开的名分。
然而，他一整个晚上都等不到她，最后，只等到了她一通无情的分手电话。
那场本该在四年前就绽放的求婚烟花，也就这样，成了今日的分手纪.念日烟花。
他眉目微敛，神色似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胸膛微微起伏着，黑眸紧紧锁着她那张有些发白的脸，嗓音寒凉地问出了那句：
“你后悔过吗？”
栗知垂下眼，乌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一味地装听不懂：
“后悔什么？后悔晚四年才看到这场烟花吗？现在不是也看到了吗？有什么区别？”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所以更加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北舟大步走了进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眼里似乎裹挟着风暴：
“回答我。”
他的语气和神情，像是一根一根的刺，扎进栗知的心里。
栗知抬眼看着他，轻声回答：
“没有，我不后悔。”
哪怕是现在知道，陆北舟那天晚上那么多个电话打给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就这样，错过了一场本该属于自己的浪漫求婚。
但再来一次，她也只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说出一样的话。
陆北舟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栗知，凌厉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看着面前这张姣好的面容，眉眼精致，那双眼睛清透澄净，根本没有一丝情绪。
刚刚在黑暗中那个拥抱，他错误地以为，她心底多多少少还有一丝“余情”。
结果，她还是连骗骗他、说句好听点的话都不愿意。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无理取闹。
陆北舟笑出了声，声音陡然变得阴沉，那只大手沿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握住了她的脖颈：
“有时候，真的挺想掐死你的。”
栗知没有动，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毕竟他刚刚也在直播里说了，他当兵，也是为了挖地三尺……把她找出来……
忽然，她感觉脖颈从后面被人勾住，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小腹隔着粗粝的手掌撞上了洗手台。
陆北舟站在她的身后，将她的脖子往后扭，不管不顾地吻上了她。
比上次在医院那个突如其来的强吻，更具有满满的挑衅意味。
栗知觉得这个姿势别扭极了。
她试图挣扎，撑起手肘胡乱地往后撞了好几下，但最重的时候，也只是听到了男人的闷哼声。
手机拼命地震动着，是微信电话。
陆北舟从她腰间抽出了手机重重拍在了洗手台上，继续。
余光中，瞥见了打过来的昵称是[一条龙服务]，上面还跳动着男人腹肌照片头像。
陆北舟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意味，伸手去接通了那个微信电话。
与此同时，箍着栗知的腰将她抬上了洗手台，双手举过头顶压在镜面上。
在扑面而来更为狂烈的啃咬中，洗手间里忽然回荡起龙妍带着哭腔的声音：
“栗知姐，你在哪？你快过来救救我！救救聿行哥！”
“我们现在在律所顶楼，你快过来！”
电话那头，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北舟动作顿了一下。
栗知猛地推开了他，也不顾自己衣衫凌乱、唇色潋滟就冲出了门，却在楼梯转角迎面撞上了陆南乔。
陆南乔的目光像极了冰冷的探针，瞬间扫过她微肿的唇和慌乱的神情，以及她身后，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陆北舟。
她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先压了下去，伸手拉住了栗知：
“栗知，大家找你好久，你去哪里了？”
“麻烦让开。”栗知此刻心里惦记着龙妍和龙聿行，冷冰冰拂开了陆南乔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下跑，陆南乔一个踉跄向后，直接撞到墙上，高跟鞋似乎拧了一下。
“北舟哥……”陆南乔红着眼眶，“栗知好像因为我抢了她的节目风头，在生我的气。我的脚好像扭了，你扶我一把。”
陆北舟单手插兜往外走，连半个眼神都没给陆南乔留，径直从她面前走过，仿佛她只是空气。
栗知一脚油门赶到律所的时候，龙聿行正坐在顶楼的栏杆上，领带松垮，身体大幅度后仰，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周围都是啤酒瓶的碎片，而龙妍就在那片绿色的碎片中蹲着，死死抱着龙聿行的一条腿。
龙聿行向来一丝不苟的黑发是罕见的散乱，眼底似乎有无尽的懊恼和自责：
“龙妍，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龙妍把头埋得更低，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裤腿。
龙聿行苦笑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看着夜空的方向：
“你没办法感同身受的，你知道，心爱的人忽然人间蒸发失踪好几年的感觉吗？”
栗知正打算开口。
一道幽幽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
“或许，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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