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该怎么收拾岑家,明仪一时之间还没想好。
岑邵元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据她所知,似乎一直在纠缠兄长。
但兄长虽对他宽容,却并未主动在她面前提起过他。
兄长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岑邵元。
虽说他们不过就是有个婚约,自从爹娘过世,他们周家没落后,就几乎没有来往。
可人言可畏。
她得好好琢磨琢磨。
但周明仪没想到,岑邵元竟然会胆大包天,主动找上门来。
十一月初三,冬至大朝会。
周明仪身着皇后冠服,坐在乾武帝身侧,接受百官朝贺。
这是她封后以来第一次正式露面,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端坐着,仪态万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目光从那些黑压压的人头上扫过,最后落在殿门口。
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触及她的目光,他一脸惊喜。
但周明仪只是淡淡一扫,就转移了视线。
后者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大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
周明仪扶着莲雾的手,从侧殿往后宫走。
走到半路,石榴匆匆追上来,脸色有些古怪。
“娘娘,有人想见您。”
周明仪看了她一眼。
“谁?”
石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周明仪的脚步顿了顿。
岑邵元?
她前阵子才刚想起这个人。
想着怎么弄死她。
只是她身在后宫,多有不便,没想到他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胆子倒是大,在哪儿?”
石榴轻声道:“在周大人那里。”
“他说有要事要禀告娘娘,非见娘娘不可。”
“周大人本不答应,但被他缠得紧,况且据说好像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必须面见娘娘,他才肯开口。周大人没办法,只好让人来传话。”
周明仪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她并不了解岑邵元。
说是未婚夫,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几次。
前世她去岑家找他,是出于无奈。
但同时,也有故意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这副花容月貌,倘若放下身段求人,多少能求来一些怜惜。
只可惜,岑邵元丝毫没顾念情分,扭头就把她绑了送进了东宫。
她实在不明白,他如今又坐出这些深情纠缠的模样做什么?
可既然他非要上赶着送把柄,那见一见倒也无妨。
“告诉哥哥,本宫明日回府省亲。让他等着。”
周府。
周明崇坐在书房里,看着对面喝茶的年轻人,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岑邵元倒是不客气,自己倒了三杯茶,喝得咕咚咕咚的,像渴了三天。
喝完一抹嘴,冲周明崇笑了笑。“明崇兄,你这茶不错。”
周明崇深吸一口气。
“岑邵元,你到底想做什么?”
岑邵元把茶盏放下,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明崇兄,相信我,我是真的有要事要禀报阿嫦妹妹。”
话音刚落,周明崇就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岑邵元尴尬地说干咳了一声。
“嗐,习惯了,是皇后娘娘。微臣有要事禀告皇后娘娘。”
岑邵元原本是靠自己的真本事考个状元,奈何不是读书的料。
靠着家里的关系,谋了个小官。
鸿胪寺序班,从九品。
鸿胪寺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序班是最末等的官。
负责引导宾客、排列班次。
说白了就是在朝会上领人站位置。
正经进士出身的看不上这种差事。
可岑邵元连举人都没中过,能捞到个从九品,已经是岑家使了大劲的结果。
岑方原本想让他进国子监读书,将来好歹考个举人。
可岑邵元不是读书的料,在国子监混了两年,把先生气跑了三个。
岑方没办法,只好给他谋了这个差事,好歹算是有个正经出身,不至于说出去丢人。
岑邵元自己倒不在乎,该吃吃,该喝喝,该逛就逛。
序班那点俸禄还不够他喝顿酒,可他不在乎,家里有钱。
岑方当了十几年詹事府丞,詹事府管的是东宫事务,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衙门,可架不住油水多。
东宫每年的用度、赏赐、节礼,哪样不经手?
岑方是个精明人,做事从不留把柄,可家里那三千亩地、那五进的大宅子、那几箱子古玩字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岑邵元的大哥岑邵卿比他出息得多。
从小就是神童,十四岁中了秀才,十八岁被选为太子伴读。
太子伴读不是什么正经官职,可那是太子的身边人,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岑方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大儿子身上,对小儿子,只要不惹事就行。
可岑邵元偏偏是个惹事的主。
小时候打架,长大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整个就是纨绔子弟。
有一回喝醉了,在街上跟人争一只鸟,把人家的脑袋开了瓢。
岑方赔了好几百两银子才摆平。
那之后,岑邵元老实了几年,可老实不是改了性子,是没钱了。
岑方断了他的零用,他只好窝在家里,读书读不进去,写字写不出来,整日里提个鸟笼子在院子里转悠,把几个丫鬟都调戏了个遍。
岑方气得要把他赶出家门,被岑邵卿拦住了。
岑邵卿说,弟弟还小,慢慢教。
岑方叹了口气,也就随他去了。
直到,见了周明仪,他才真正改了样子,可就是不是读书的料。
可他能这样,岑家已经很满意了。
周明崇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岑邵元看着他,一字一顿:“明崇兄,你有没有想过,废太子谢璟,可能没死?”
周明崇瞥他一眼,“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岑邵元讪讪,“那是自然。”
周明崇试探了好几次,可岑邵元就是不肯说,并且信誓旦旦表示,绝对是大事。
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
这样的大事,周明崇也不敢轻易做主,为妹妹推掉。
妹妹如今是皇后。
事关江山社稷的事情,哪怕是这个姓岑的臭小子耍心机,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况且是在自家府上,量他也不敢放肆!
翌日,周明仪回府省亲。
这是她封后以来第一次回娘家,排场自然不小。
轿子停在门口,周明崇带着一家人跪迎。
周明仪下了轿,看着哥哥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头暖了暖。
“哥哥嫂子请起。”
周明仪亲自把两人扶了起来,以视亲厚。
众人都看见了,皇后娘娘与周大人当真是亲厚。
就连温府也与有荣焉。
进了周府正厅。
周明仪知道他有话要说,摆了摆手,让其他人退下。
温若锦十分体贴,“夫君与娘娘说话,妾去去就来。”
周明仪笑着说:“嫂嫂自去便是,明仪稍后去看望嫂嫂。”
温若锦俏脸微红。
微微福身,转身离开了。
温若锦一走,周明仪就直接进入正题。
“哥哥,怎么了?”
周明崇压低声音,把岑邵元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明仪早就得到了消息,遂点了点头。
“既是与江山社稷有关的大事,见一见又何妨?”
周明崇仔细看妹妹的表情,就见她神色平静,不像与那小子有私情的样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也是,是他想太多了。
妹妹如今什么身份?
太子都已经出生了,况且这些年,自从爹娘去世后,他们与岑家并无来往。
妹妹也素来很少出门,又怎么会跟岑邵元那个臭小子有什么关系呢?
周明崇遂放下心。
“他人呢?”
周明崇扭头看了一眼,“出来吧。”
岑邵元竟从内殿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竟不敢看周明仪,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眸看她。
入目是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她穿着凤袍,戴着凤冠,明艳照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岑邵元看见她,就想起那个令他痛苦的梦境。
在那个梦境里,明崇兄被朝阳公主强扣宫中,明仪求救无门,最终求到他们岑府头上来。
他也对她一见倾心。
立即就拍着胸膛保证,一定帮她打听一下明崇兄的下落。
并且邀请她在家中小住。
谁知父母和兄长扭头就把她迷晕了,一顶小轿就送进了东宫。
父母和哥哥把她当做了一件礼物,一个玩意,送进了东宫。
可这是他的心爱之人啊!
岑邵元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想起梦里的他,疯狂的反抗家里,甚至想去东宫救人。
可都被家人拦了下来。
父母和哥哥都以为他还是孩子心性,一段时间后就把阿嫦给忘了。
可他没有。
他趁人不注意,好不容易从家里跑了出来,却听说了她的死讯。
她被人活活打死。
而明崇兄,也被拨皮实草,悬挂在城门之上。
那个梦里,他疯了。
那个梦让他非常痛苦。
可他知道,如果阿嫦真的来找自己,父母和哥哥一定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闭上了眼睛。
周明仪反而觉得很奇怪,这个岑邵元怎么忽然变得稳重了许多?
她皱了皱眉头,就见岑邵元“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您在宫里要保重自己,万万要保护好太子殿下啊!”
周明仪挑了挑眉。
“你这话是何意啊?”
“你可知道,这是恐吓本宫?”
“微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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