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我点点头。
我打开带来的木匣,取出一沓泛黄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封又一封的密信。
那是谢庭铮的笔迹,盖着他的私印。
族老们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议论。
娘站起身,拿起那封信,展开:
“今有女子明月,年方十八,此女颇有姿色,兄可自留,亦可随意处置。唯有一则——务必使其深锁山内,音信永绝,纵使身死,亦不得出。”
祠堂里一片哗然。
谢庭铮脸色惨白:“伪造!这是伪造的!明月神志不清,她的话不能信!”
娘冷笑,又拿起下一张纸:
“那这些呢?你每年通过钱庄,汇给李铁柱银两的票据存根也是伪造吗?”
“需要我念出票号和经手人的名字吗?”
谢庭铮额头渗出冷汗,但仍垂死挣扎:
“这是诬陷!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你病了十二年,现在又被有心人挑唆。”
“有心人?”
娘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
“那就看看这些‘有心人’查到的账目吧。”
接下来的证据,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笔笔从沈家钱庄挪用的巨款,一个个伪造的田产地契,一条条与陆家产业秘密关联的交易记录……
数额之巨,触目惊心。
族老们愤怒了:
“谢庭铮!你竟敢侵吞沈家家产!”
“枉费沈老爷当年对你如此信任!”
谢庭铮踉跄一步,扶住桌子,眼神怨毒地看向娘:
“明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娘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在座的叔伯,很多是看着我长大的。”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要揭穿谢庭铮对我个人犯下的罪行。”
“更要揭露他这十二年来,如何处心积虑,掏空我沈家百年基业!”
她转向谢庭铮,一字一顿:
“谢庭铮,你费尽心机想要的一切,从来就不属于你。”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衙役手持铁链走了进来:
“谢庭铮,你涉嫌拐卖良家妇女、伪造文书、侵吞他人财产等多项罪名。”
“这是拘票,跟我们走一趟吧。”
铁链“哗啦”一声,套在谢庭铮脖子上。
他被衙役拖着往外走,经过娘身边时,突然回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明月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我真后悔把你卖掉的时候没有直接弄死你。”
娘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祠堂门口。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一位白发族老颤巍巍站起身:
“明舟,这、这都是真的?”
沈明舟红着眼眶点头:“人证物证俱在,已移交官府。”
族老们议论纷纷,最终,那位最年长的族老拍板:
“既如此,我提议——由明月暂代家主之职,彻查此事,追回家产!”
众人纷纷附和。
看着这一幕,娘的身体晃了晃。
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这场仗,我们赢了。
往后才是娘真正的活过来了。
行刑前夜,娘去看了谢庭铮最后一眼。
隔着牢栏,她轻声说:“有件事该让你知道。”
“你娘三天前在府里自尽了。”娘的声音平静无波。
“街坊在她门外泼粪,骂她养出个卖妻求荣的畜生。
她悬梁时,怀里还抱着你儿时那只布老虎。”
铁链哐当乱响,谢庭铮疯狂撞向栏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明日不会杀你,让你这么简单就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娘转身,“圣上开恩,免你死罪,割你烂舌,剜你双眼,剁你手脚,流放三千里,世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她走到光下,最后留了一句话。
“谢庭铮,你这一生——妻不是妻,子不是子,家不是家。真是可笑。”
牢里传来头骨撞墙的闷响。
娘没回头。
走出刑部时,暮春的风暖洋洋的,她仰起脸,让阳光洒了满身。
十二年了,她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春天。
一年后的清明。
细雨如丝,染绿了京州城外的青山。
我和娘撑着油纸伞,站在外祖父外祖母的墓前。
娘的身体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明亮了。
她蹲下身,把亲手绣的一幅《家园图》供在墓前。
绣上是我们的新家——白墙青瓦,小桥流水,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她轻声说:
“爹,娘,女儿回来了。”
“你们看,这是我们的新家,女儿现在过得很好……”
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墓碑上,外祖父外祖母的名字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挽着娘的手臂,看着那两行字,心里一片平静。
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
所有的黑暗都留在了身后。
未来还很长,但我知道。
无论遇到什么,我和娘都会手牵着手,一起走下去。
因为我们彼此,就是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雨渐渐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
娘转过头看我,眼里有温柔的光:
“阿瞒,回家吧。”
“嗯,回家。”
我们手牵着手,走下青石板铺就的山道。
这一次,回家的路。
温暖,明亮,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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