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像一层薄膜,覆盖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正是这层“薄膜”,抵挡了外界所有的危险,并且稳定了地球内部的法则,让山不崩,海不啸,所有生灵安然无恙。
这已经不是“法力”能够解释的范畴了。
这更像是……“权柄”。
言出法随,心念所至,世界为之变动。
这是传说中,仙人才能拥有的手段。
陈玄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托举着一个世界进行空间跳跃,对他来说似乎真的不比端起一碗水更费力。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天门对面那个广阔的修仙世界上。
“玄黄界么……灵气倒是充裕,法则也算完整,勉强够用了。”他心里默默地评价着。
当年他于地球苏醒,发现这末法时代的故乡灵气枯竭,法则残缺,根本无法支撑他恢复万分之一的力量。于是他随手拨动了一下灵气潮汐,开启了所谓的“灵气复苏”,又传下了一些粗浅的修行法门,便再次陷入沉睡,让这个世界自行演化。
他本想等地球的法则慢慢自我修复,或许需要几万年,或许几十万年。
但今天,这个名为“玄黄界”的修仙世界,自己撞了上来。
两个世界因为某种未知的宇宙规律而靠近,法则的碰撞,形成了“天门”。对于弱小的地球来说,这是灭顶之灾。但对于陈玄来说,这却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与其慢慢等待,不如直接“搬家”。
这个玄黄界,就是一个不错的“新家”。
“轰隆隆——”
在玄黄界无数修士惊恐的目光中,那个被托举着的世界,终于撞上了天门的边缘。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爆炸,也没有法则对冲的毁灭景象。
只见陈玄伸出的那只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那天门轻轻一撕。
“刺啦——”
一声像是撕裂布匹的声音响起。
那道被玄黄界修士认为是世界壁垒,坚不可摧的天门裂缝,竟然被陈玄硬生生地撕得更大了!
原本只能算是一个“门”,现在直接被撕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足足扩大了十倍不止!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不像是在云层中炸响,更像是从天外传来,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震动。
驻守在“云渊”边界的玉虚宗弟子李清风,猛地从打坐中惊醒。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这声音太不对劲了。
作为巡山弟子,他对这片区域的天气和灵气波动了如指掌。平日里,就算是百年一遇的雷暴,也绝没有这般撼动心神的声势。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天空,裂开了。
不是乌云密布,也不是电闪雷鸣,而是一道漆黑的裂缝,就像一块完美的青玉被人用蛮力砸开,狰狞地横贯在天穹之上。那裂缝的边缘,闪烁着混乱而危险的五彩光芒,空间法则在其中破碎、重组,散发出足以让任何元婴期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那是什么?”李清风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
他修行至今八十余载,自认也算见过些世面,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是秘境开启?
不可能!哪个秘境开启能有这么大的阵仗?能把天都给撕开?
裂缝在不断扩大,更多的混沌气流从中涌出,搅得方圆万里的灵气都变成了一锅沸水。他身下的飞剑开始不受控制地嗡鸣,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师兄!快看天上!”
“天塌了吗?!”
周围的同门师兄弟们也发现了这惊天的异变,一个个从各自的岗位上飞起,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玉虚宗的“窥天方舟”是一件上品道器级别的飞行法宝,速度极快,且自带隐匿和防御阵法,是宗门用来探索未知险境的压箱底宝贝之一。
平日里,非宗门大事绝不动用。
但今天,宗主亲自下令,不到半个时辰,这艘形如一叶扁舟,通体由“虚空木”打造的方舟,便载着玉虚宗最顶尖的一批长老,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护山大阵,朝着那片新出现的天地驶去。
李清风因为是第一目击者,并且及时发出了警报,被特许随行,负责记录所见所闻。
此刻,他正站在方舟的船舷边,透过一层淡淡的光幕,紧张地注视着外面。
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那新世界的宏伟,以及那位青袍男子的深不可测。
方舟已经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隐匿阵法,在虚空中潜行,不敢发出半点声息。饶是如此,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心惊胆战。
“宗主,我们距离那天外世界还有三万里,不能再近了。”一位负责操控方舟的长老,脸色发白地汇报道,“前方的空间法则被一股无上伟力重新梳理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我们的方舟一旦闯入,恐怕会立刻被那股力量察觉。”
玉虚宗宗主玄尘子,一位渡劫期的大修士,此刻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个依旧静立在虚空中的身影。
那个人,就那么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可整个新世界,都仿佛在他的掌控之下,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你们看,”另一位太上长老,声音干涩地指着外面,“那些空间风暴的余波,正在逸散过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片漆黑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正从新世界的边缘地带朝着四周扩散。
这些都是世界破界飞升时,不可避免产生的空间碎片和能量风暴,每一道都足以轻易撕碎一名合体期修士。
然而,这些恐怖的能量乱流,在靠近那青袍男子万里的范围时,便如同春雪遇上烈阳,悄无声息地消融、分解,化为最精纯的灵气,反哺着那片新生的天地。
“这……这是何等的神通?”李清风身边的一位师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万法随心,言出法随?不,这比言出法随还要可怕!他甚至连话都没说,念头一动,法则自成!”
“此等境界……”玄尘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在我们苍青界,即便是传说中飞升仙界的祖师,恐怕也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宗主,您的意思是……”一位长老颤声问道。
“他不是渡劫,也不是大乘。”玄尘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众人的心头,“他是‘老祖’级的存在。一位活生生的,不知来历的,带着一整个世界降临的老祖!”
“老祖”!
这两个字,让方舟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苍青界的修行体系中,大乘期修士已经是站在顶点的存在,是各大顶级宗门的定海神针。而“老祖”,则是超越大半个境界,已经触摸到仙道门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
整个苍青界,明面上的“老祖”级强者,一个都没有!
他们都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典籍记载中,是开宗立派,镇压一个时代的无敌人物。
现在,一个活的“老祖”,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代表着什么?
李清风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代表着,他们以往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在这位存在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玉虚宗,这个在北域作威作福,传承了十万年的庞然大物,在这位老祖面前,可能连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他到底想做什么?”李清风心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个问题,“带着一个世界降临,是为了征服我们苍青界吗?还是……另有图谋?”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那一直静立不动的青袍男子,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
“嗡——!”
窥天方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整艘船剧烈地晃动起来,船身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船舱内的所有人,包括宗主玄尘子在内,都感觉自己的元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当场崩溃。
李清风更是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里里外外,从肉身到灵魂,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遁形之处。
那道目光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只是一扫而过,便又转了回去,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几粒尘埃。
但仅仅是这一眼,已经让玉虚宗的这群高层胆寒。
“退!快退!”玄尘子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启动‘虚空迁跃’,立刻返回宗门!快!”
操控方舟的长老如蒙大赦,双手飞快地结印,将一块极品灵石按入阵眼。
窥天方舟的船尾喷射出耀眼的光芒,船身一阵模糊,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方舟出现在玉虚宗护山大阵之内,船上的人才一个个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发现我们了。”一位太上长老心有余悸地说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只是在警告我们。”玄尘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没有动手,说明……他暂时没有恶意。或者说,我们还不配让他产生恶意。”
这句话很伤人,但却是事实。
李清风扶着船舷,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气血。他回想着刚才那道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在那个人眼里,我们……和蝼蚁,真的有区别吗?”
玄尘子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苍青界的格局,要彻底改变了。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宗主的威严,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后怕,“封锁山门,开启最高等级的防御大阵!在弄清楚那位存在的来意之前,玉虚宗,全面封山!同时,将我们看到的一切,用‘八方镜’通报给其他几大宗门和三大仙朝。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宗门能扛得住的了。”
玉虚宗的“八方镜”是几大顶级势力之间传递紧急情报的最高渠道。
当玄尘子将窥天方舟记录下的影像,以及他对那位青袍男子“老祖级”实力的判断,一同发送出去后,整个苍青界最顶层的圈子,瞬间炸开了锅。
中域,烈阳仙朝,金碧辉煌的朝天殿内。
身穿龙袍,头戴平天冠的烈阳仙帝赵匡,正看着悬浮在面前的一面水镜。水镜中,清晰地播放着一个世界凭空出现,以及一名青袍男子抬手安定乾坤的画面。
大殿下方,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卿,都说说吧。”赵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仙帝越是平静,心中越是波澜壮阔。
“陛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走出来,他是仙朝的太师,“玉虚宗宗主玄尘子所言,恐怕不虚。那人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法则,绝非大乘修士能为。‘老祖’之称,名副其实。”
“一个来历不明的老祖,还带着一个完整的世界……”兵马大元帅,一位身材魁梧,煞气冲天的武将沉声说道,“其心难测!陛下,臣以为,当立刻调集‘镇天军’,陈兵北域边境,以防不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另一位文臣反驳:“大元帅此言差矣!面对一位老祖级的存在,所谓的‘镇天军’又有何用?惹怒了对方,挥手之间,我烈阳仙朝百万里疆域,恐怕就要化为飞灰!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立刻备上厚礼,派遣使者,前去拜见,以示我朝并无敌意。”
“拜见?示好?”一个年轻而骄傲的声音响起,正是当朝太子赵无极。他一步踏出,脸上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野心,“父皇,诸位大人,你们难道没看到吗?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由老祖级强者庇护的世界!那里面,该有多少我们闻所未闻的天材地宝?该有多少失传的功法传承?这哪里是危机,这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赵无极眼神灼热:“我们与其在这里畏首畏尾,不如主动出击!当然,不是与那位老祖为敌,而是去寻求合作!若能与这位新晋老祖搭上线,得到他的支持,我们烈阳仙朝一统苍青界,指日可待!”
大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分成了主战、主和、主张合作的三派,吵得不可开交。
赵匡坐在皇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
机缘?还是危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潭水,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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