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没有陈玄道祖，就没有我们天师府，甚至，可能就没有如今这个，相对和平的异人界。”
“他不仅是‘道’的开创者，更是这方天地，延续两千年的，真正的……守护神！”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张楚岚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陈玄的印象，还是一个“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制定了规则的，古老存在”。
那么现在，这个形象，变得无比的丰满，无比的……
伟岸！
他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概念，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大慈悲，有大担当的，真正的圣人！
一个被帝王伤透了心，却依旧愿意为了这片土地上的苍生，挥剑斩妖魔的守护者！
张楚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起了哪都通的那些董事，想起了赵方旭那张冰冷的脸。
他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极致的愤怒和恶心，从心底里，疯狂地涌了上来！
那帮混蛋！
那帮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正在试图用最卑劣，最肮脏的手段，去囚禁，去解剖，去亵渎的，是这样一位……
守护了这片土地两千年的，道祖！
这已经不是忘恩负义了，这是在……
欺师灭祖！
是罪该万死！
“那……那无根生呢？”
张楚岚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名字。
全性的前代掌门，那个被老天师亲手格杀在龙虎山上的，绝世枭雄。
“老天师您之前说，他或许已经达到了传闻中的境界……那是什么境界？”
这个问题，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老天师的目光，从昆仑山的方向收了回来，落在了张楚岚的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
“那个境界，叫做……”
“飞升。”
飞升。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张楚岚，王也和张灵玉的心头。
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代表着终极的梦想，是传说中的传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最终的道果。
自古以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穷其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这两个字吗？
可是，这两个字，也仅仅只是存在于神话故事里。
现实中，谁见过？
谁达到过？
“无根生……他……他真的做到了？”
张楚岚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个消息，同样是颠覆性的。
如果无根生真的能够飞升，那老天师当年，又为什么要杀他？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只是说，他或许，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门槛。”
老天师缓缓地摇了摇头，否定了张楚岚的猜测。
“真正的飞升，远比你们想象的，要艰难万倍，也……危险万倍。”
老天师的眼神，再次望向了昆仑山的方向，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与敬畏。
“你们以为，飞升是什么？是白日飞升，霞光万道，从此逍遥于九天之外？”
“不，那只是凡人美好的想象。”
“真正的飞，是挣脱。真正的升，是蜕变。”
“陈玄道祖所开创的这套‘修炁’体系，虽然给了所有人一条路，但也在这条路的尽头，设下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炼神返虚，已经是这条路的极限。到了这一步，修士的元神，已经与这方天地的规则，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你的一呼一吸，都牵动着灵气的运转。你的一念起伏，都可能引动风云的变化。你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天地，也是你的一部分。”
老天师的这番话，让王也听得如痴如醉。
这正是他所追求的，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但是，”
老天师话锋一转，“这也成了一个……最大的囚笼。”
“你的元神与天地规则融合得越深，你就越是无法摆脱这方天地的束缚。你就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牢牢地捆住了。你想更进一步，你想跳出这个池塘，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可这张网，却会死死地，把你拽回来。”
“而所谓的‘飞升’，就是用你全部的修为，全部的意志，去强行地，将你那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元神，从这张规则的大网里，一寸一寸地，‘撕’出来！”
“这个过程，其痛苦，其凶险，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稍有不慎，就是元神被天地规则彻底同化，身死道消，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这，就是天劫！”
老天师的话，让在场的几个年轻人，听得脊背发凉。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传说中的“飞升”，真相竟然是如此的残酷和血腥！
那不是什么得道成仙，那是一场……
与整个世界为敌的，九死一生的，豪赌！
“无根生，他当年，就是走到了这一步。”
老天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他的天资，确实是数百年难得一见。只可惜，他心术不正，妄图以魔道，以杀戮，去斩断与这天地的联系，最终，只会走火入魔，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杀他，是为民除害，也是……给了他一个解脱。”
众人沉默了。
他们终于理解了老天师当年的苦心。
“那……那陈玄道祖呢？”
王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现在在昆仑山里，进行的那个‘蜕神’仪式，难道就是……”
“没错。”
老天师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要做的，就是‘飞升’！”
“他闭关六百年，不是在逃避，也不是在沉睡。他是在借助昆仑山那天下第一的龙脉气运，积蓄着足以对抗整个天地的力量！”
“昆仑山下的那个黄金地宫，根本不是什么陵墓，也不是什么洞府。那是一个……‘茧’！”
“一个为了他能够安全地，完成这场生命层次终极跃迁的，隔绝天机，对抗天劫的，最后的……庇护所！”
“他要将自己那已经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元神，从这个世界的束缚中，彻底地‘蜕’出来，化为更高维度的，不朽的存在！”
“一旦他成功，他将成为这两千年来，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修炁’之法，完成‘人间飞升’的……神！”
老天师的话，掷地有声！
张楚岚他们，已经彻底被这宏大到无法想象的真相，给震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飞升！
他们竟然，即将亲眼见证一场，传说中的，飞升仪式！
可是，随之而来的，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
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恐惧！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哪都通公司，现在在干什么。
“他们……他们这是在……”
张楚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他们不是在打扰道祖闭关。”
王也接过了他的话，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死灰般的绝望。
“他们是在……阻止道祖飞升！”
“他们是在道祖对抗整个天地，进行最关键，最脆弱的蜕变时，从背后，递上了一把……最致命的，尖刀！”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闯祸了。
这也不是什么滔天大祸。
这是……
在灭世！
一旦陈玄道祖的飞升仪式，被这群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凡人，强行打断。
一旦那位积蓄了六百年，足以对抗整个天地的恐怖力量，因为飞升失败而彻底失控。
一旦那位守护了人间两千年，却在最后关头，再次被人性之恶，背刺的道祖，降下他那灭世的怒火……
后果是什么？
没人敢想。
因为那样的未来，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了。
那将是……
所有人的，末日！
“老天师！”
张楚岚“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和惊恐。
“您……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您是天师啊！您是异人界的定海神针！您快去阻止他们啊！”
“再不阻止，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张灵玉也跟着跪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只是重重地，对着老天师，磕了一个头。
王也虽然没有跪，但他的身体，也已经弯成了一张弓，他对着老天师，行了一个他这辈子，最郑重，最标准的大礼。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上。
然而，面对着几个小辈的哀求，老天师张之维，却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无法化解的……
无力。
“晚了。”
“为……为什么？”
张楚岚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老天师，以您的身份和实力，只要您一句话，赵方旭他……他敢不听吗？”
“是啊，师爷。”
张灵玉也急切地抬起头，“哪都通虽然势大，但他们终究不敢公然与整个异人界为敌。只要您振臂一呼，天下同道，必然响应！赵方旭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们说的，是事实。
老天师在异人界的威望，无人能及。
只要他登高一呼，说哪都通的行为会给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那么无论是十佬中的其他人，还是各大门派，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到那个时候，赵方旭将要面对的，是整个异人界的怒火。
他就算再疯狂，也得掂量掂量这个后果。
然而，老天师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睁开眼，那双睿智的眸子里，充满了疲惫和悲哀。
“人心里的贪欲，一旦被点燃，就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它会淹没理智，会吞噬良知，会把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冲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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