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暴怒不属于任何人,属于誉王。
他站在河边,两拨人打得人仰马翻,他一个眼神扫过去,拳头就全收了。
没人敢在他面前接着动,连魏金虎都缓缓把手放下,只是鼻梁上的血还顺着往下淌,他抬手一抹,凶相不减。
誉王没追问谁先动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转身往沈莹帐篷方向走。
春桃跟上来,压着声道:“大当家,我把药渣重新查了,有一味不对,助热,不是驱寒的药,量少,不会死,但……”她停一停,“会让人持续高热,熬人。”
誉王接过她递来的那一小撮药渣,捏了捏,没说话。
“谁送的药?”
春桃没吭声,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王婉儿的帐篷。
誉王将药渣交给身后暗卫,声音平:“查,连废弃的药渣一起。”
帐篷里烧着炭,沈莹烧得说梦话,手乱抓,抓住了床沿,又松开,嘴里说的是:
“千喜,信还没送……别走……”
誉王站在床边,没动。
春芽守在旁边,见他进来,身子僵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莹姐今早烧得更厉害了,春桃姐说……”
“有人参么?”
春芽愣,“有,可这时候……”
“不是喝的,含着,能压一时的热,去取。”
春芽去翻药箱,沈莹这时候抓到了誉王的袖子,攥得很紧,半梦半醒间呢喃,“……誉王……靠不住……这人……不能用……”
誉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表情,把她乱抓的手按住了。
春芽抱着药箱回来,悄悄瞄他一眼,声音细如蚊鸣,“大当家,莹姐说的是真话么?”
“少废话。”
他将一薄片人参放到沈莹唇边,这次没烫出水泡。
暗卫回来很快,站在帐篷门口汇报:“药是王婉儿嬷嬷去取的,说是将军府方子,但其中那味助热的东西是后加的,少,查不出来,是有意为之。废药渣在春桃去查的前一刻被换过了。”
誉王合上手里的薄册,起身。
晨光淡薄,河上有雾,远处传来斧砍水草的声音,他手下的人已经在清河了。
王婉儿在河边站着,见他过来,眼里有喜意,“王爷,沈莹她……”
“你给她喝了什么。”
不是问句。
王婉儿脸色变了,稳住,“王爷说什么,我是好意……”
“好意让人高热不退。”
她撑不住,侧过脸,声音低了下去,“那药不会死人的,只是……只是让她多歇几日,多留几日,王爷难道不想……”
“不想什么?”
王婉儿闭上眼睛,没说完的话梗在喉咙里。
誉王看她片刻,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告诉你一件事。”
“本王的人,动不得,不论任何理由,下一次,本王不会当没看见。”
他没等她答,转身走了,靴底踩着碎石,一点犹豫都没有。
王婉儿站在风里,手慢慢攥成拳,眼眶发红。
本王的人。
本王的人。
午后,沈莹的烧退了大半。
她睁眼,看了会儿帐篷顶,嗓子干,先喝了口水,然后才开口,“那碗药,查出什么了?”
春芽一愣,“你……你早就知道?”
“让春桃留帕子,不是因为信不过王婉儿,是因为要证据。”沈莹声音还哑,“说出来没凭没据,是我的不是。”
她顿了顿,“誉王怎么说的?”
春芽挠挠头,“他说……说你是他的人,动不得。”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沈莹眼皮没动,嘴角轻扯了一下,“原话?”
“原话。”
“行,知道了。”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
她的人。
这人说话不绕弯,跟抓住什么说什么一样。
不过好用。
这一句话等于当众划了条线,往后王婉儿轻易不敢再动,比她自己费口舌解释省力多了。
至于誉王为什么这样说——她不打算深想,算计是算计,人情是人情,分清楚比什么都强。
傍晚,暗卫回话,河道水草已清得七七八八,明早可以过河。
誉王站在营地边缘,看了帐篷方向一眼,没说话,沉默半晌,开口,“再等一夜,明日正午出发。”
暗卫没敢多嘴,低头应是。
夜深,沈莹靠着被子,手里捏着千喜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内容早就背熟了,还是忍不住展开。
千喜在信末尾写了一句话。
“莹莹,若你日后有幸见到天日,记得替我转告我娘,就说我在宫里过得好。”
她哪里过得好。
沈莹把信叠好,压进衣袖,手放在胸口,看着帐篷顶,没说话。
这信,得送到人手里。
她出宫时只想找个地方活下去,如今走了这一路,越走越清楚——这天下的烂摊子,没给她留一条躲开的活路,要么被动卷,要么主动站。
算了,不想那么远,先把河过了。
橙红的篝火光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暖洋洋的,外头风声大。
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
从北边来,隐隐约约,却越来越密,甲胄碰撞的声音混在其中,整齐,有序。
不是流民,不是山匪。
是兵。
沈莹慢慢坐起来,掀开帐篷帘子一角,夜色深沉,远处的山道上有零散火光,像一条正在移动的火龙,往南边压过来。
誉王已经站在了营地边缘,背对她,手放在腰侧刀柄上,一动不动。
朝廷的兵。
她放下帘子,重新坐回去,把那封信在掌心压了压。
这一局,才算真的开始了。为了保证这里的安定,沈莹制造火药,做千里传音桶,冶炼硫酸之类的,壮大自身。
通过沈莹的努力,朝廷来多少灭多少,当朝皇帝震惊,朝野震荡。
朝廷开始出兵,誉王跟沈莹合谋,在以后三年中,已经将整个江山动向纳入眼皮子底下,皇帝节节败退,沈莹最终得以给万贵妃正名,也将千喜的信送还到家里人手中,而誉王却退居二线,辅佐年幼的二皇子为帝。
沈莹起初并没有大野心,不过是想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做完二十五年宫女生涯后归于山田,可是乱世之中步步紧逼,造就了她成为一代女英雄,匡扶大业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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