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舟如坠冰窟。
什么叫仅此而已？季时舟只有幼儿园文凭，却是清楚地理解这个词。
孟霜还在继续和宋以清说话：“我把时舟当成是普通小孩，他现在还小，对母爱有向往。”
“等到他再长大几岁，知道我只是他的继母，应该也会明白这份母子之情是机缘巧合之下的。”
宋以清暗自感叹孟霜的清醒，“那你和季云祈......”
孟霜笑着摇摇头，宋以清便也不再多问。
成年人需要心照不宣的默契。
“季时舟，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我们去吃蛋糕吧！”
程知知兴冲冲地跑到厨房，“阿姨，蛋糕烤好了吗？”
“还需要三分钟。”孟霜温柔道。
程知知闻着香味都要流口水，宋以清笑话她这幅馋嘴模样，惹得小姑娘嘴巴撅得很高。
“妈妈，你学会了吗？”程知知问道。
宋以清装傻：“什么啊？”
“蛋糕啊。”
宋以清叫苦不迭：“宝贝啊，你饶了妈妈吧！让妈妈做蛋糕简直是在浪费食物。”
程知知怒气冲冲道：“妈妈是笨蛋！”
小公主被宠坏，宋以清也不恼，轻松把女儿抱起，“对啊，妈妈就是笨蛋，我有一个聪明女儿就够了。”
程知知高傲地哼了一声：“那好吧，妈妈，以后我帮助你。”
“谢谢宝贝。”
孟霜在一旁看着，心底竟是生出几分艳羡。
这才是正常的亲子关系，充满温馨和爱意。
季时舟也走进厨房，喊了声妈妈。
“嗯？”孟霜低头看他。
季时舟不说话，乖巧地用上目线看着孟霜，那目光戳中孟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伸手摸了摸季时舟的头发。
还是小栗子的头发手感更好。
蛋糕烤好之后，孟霜切好分别装到三个盘子里。
两个小孩和宋以清都吃得很高兴。
“说真的，你烤的蛋糕真的很好吃。”宋以清赞不绝口，“我就喜欢吃不太甜的蛋糕。”
孟霜笑道：“因为是给小朋友烤的，我只会放一点糖。”
“你很细心。”
季时舟吃着香甜的蛋糕，心却是像浸满水的海绵，沉重至极。
他还有几次机会吃到妈妈做的蛋糕呢？如果妈妈不再喜欢他，还会对他好吗？
宋以清带着程知知回家，孟霜送她们到别墅外，又想起一件事。
“以清姐，知知在哪家幼儿园啊？”
“就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幼儿园，人不算多，离得近。”
“时舟现在要转学，我想可以他和知知在一个幼儿园学习。”
宋以清还没说话，程知知就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啦！妈妈，我要和季时舟做同学。”
宋以清很敷衍对着程知知说好，转向孟霜：“这件事季云祈知道吗？”
“就是他提出来的。”孟霜说。
“那让时舟直接去就好，园长是我好朋友，打过招呼就行。”
孟霜笑道：“好，我也要和季云祈说一声。”
她嘴上说着转学的事情让季云祈决定就好，实际上却下意识关心着。
季时舟和程知知是好朋友，在一家幼儿园继续做同学，他们都会放心。
解决一件事，孟霜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季时舟正踩着凳子在水池边清洗盘子。
孟霜诧异道：“时舟，你怎么在洗盘子？”
他人还没有水池高，踩着自己的小凳子的画面显得滑稽又可爱。
“因为我洗了，妈妈就不用洗了。”
孟霜一愣，把季时舟的手擦干，“小朋友不用做这些家务，几个盘子而已，妈妈很快就洗完了。”
季时舟看着孟霜的脸，小心翼翼道：“妈妈，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小栗子？”
这还只是一件事，季时舟的委屈有好几件事，比如妈妈为什么不来幼儿园看他？为什么不关心他转学的事情？
他不敢问，他怕问出来妈妈会生气，只好挑在意的一件事情。
孟霜不知该作何解释，小孩会理解大人之间的纠葛牵扯到他吗？这对季时舟公平吗？
见孟霜不回答，季时舟的眼睛里蓄满泪珠，掉落在孟霜的手背上。
“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也听到你和宋阿姨说的话了。妈妈，我会乖乖的，我会特别听话，你不要丢下我。”
季时舟扑进孟霜的怀里，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沾湿孟霜的衣服。
“我没有要丢下你，”孟霜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时舟......”
积累的太多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季时舟从听到邱皓南说的那些话时，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哭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孟霜手足无措，只得拿着纸巾给季时舟擦泪。
甚至贺姨也被惊动，看到季时舟紧紧抱着孟霜，担心孟霜会不开心，劝说着让季时舟松开孟霜。
“我不要！我松手妈妈就走了，就不要我了！”
这么蛮不讲理的季时舟还是贺姨第一次见，到底是心疼平日里懂事的孩子。
孟霜承诺着：“我不会不要你的，我是你的妈妈呀。”
“不哭了小栗子，再哭的话眼睛会痛痛的。”
在孟霜的一声声安慰里，季时舟终于止住哭声，依然抽噎着。
他哭累了，昏昏欲睡，孟霜便搂着他睡觉。
直到睡着，季时舟也牢牢抱着孟霜的胳膊，一幅怕她离开的样子。
孟霜注视着熟睡的季时舟，心中五味杂陈，总算是明白最能牵绊女人的是孩子。
他叫着她妈妈，口口声声说不准走，不要丢下他，眼神那么真挚，哭泣那么可怜。
孟霜不是铁石心肠，她真切地疼爱季时舟这个小孩，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地看着季时舟？
真是无法狠心对待他。孟霜想。
直到季时舟睡熟，孟霜才轻轻抽出胳膊，将毯子盖好，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贺姨在客厅里不安地来回踱步，见孟霜下楼，才松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时舟这么大哭。”贺姨心疼道，“他一直都是听话的小孩，不会要求什么。”
“霜霜，他是真的在乎你这个妈妈。”
孟霜垂眸，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正是因为她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季时舟还会不会在意她这个妈妈，她才犹豫不决。
真胆小。孟霜笑话自己。
几年后自己和季云祈离婚，也不再是季时舟的妈妈。
母子情分或许会消失，但是同住一个屋檐下，难不成要一直和季时舟这么生分下去？
孟霜终于想通，不如就好好疼爱他，给彼此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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