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炉子上煮着红枣茶，孟霜陪着贺姨在客厅插花。
“时舟刚百天，我就来照顾他，他是早产儿，身体要比其他小孩弱一些，又没有母乳喂养，总归是操心的。”
季时舟无疑是个惹人心疼的小孩，这是认识二十四小时后，孟霜得出的结论。
想要了解季时舟，问贺姨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时舟一岁之后，先生才接受他这个孩子，和时舟搬到一起住。”
孟霜诧异道：“一岁？那之前......”
贺姨感慨道：“他不愿意相信季时舟是他的孩子。因为失忆，先生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时舟的母亲。”
“对于先生来说，时舟是陌生的意外。”
孟霜忽而听懂那时的季云祈心中在想什么。
对于季云祈而言，季时舟的出现代表现在的失衡，可他的思想依然停留在过去。
孩子是两个人的，一个人要承担爱情的结晶未免痛苦。
贺姨继续道：“后来先生逐渐接受时舟是他的孩子，对他的关心也多些。只是说到底，爸爸再好也不能没妈。”
“时舟会说话后就会叫妈妈，也总是叫，先生也从来没有纠正过他。等到时舟上幼儿园，知道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唯独他没有，也问过先生，始终得不到答案。”
“时舟上幼儿园已经快要三年，先生只送过他一次，是在入园第一天，第二次就是今天。”
孟霜手里的花枝都掉落在茶几上，惊讶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还远远不够，更多的是心疼。
也难怪那么小的季时舟会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认真地问能不能喊她妈妈，也会因为她的承诺没有做到而难过。
从小就缺失安全感的小孩需要不断地确定爱意才安心。
贺姨给孟霜倒了一杯红枣茶，“幼儿园里有些小孩说过时舟是没妈的小孩，家庭有缺陷，也会带头孤立他。”
真是讨人厌的行为，孟霜不满道：“时舟上的不是高端幼儿园吗？有家教的小孩也会说这种话？”
“小孩哪里懂这些。”贺姨说，“每次园里有活动，也都是我去参加，先生从来不去。”
聊到现在，孟霜对季云祈有些埋怨，这父亲未免太过不称职，“难道季云祈都不知道这些吗？”
贺姨摇摇头，“我从没告诉过他这些事情，先生也够可怜，从小只有老爷子疼他，后来车祸失忆差点丢了命。提起这些事情，我怕他伤心。”
真是一对苦瓜父子。孟霜想。
贺姨握着孟霜的手，眼角泛出的泪珠被她揩掉，她颇为不好意思道：“霜霜，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时舟的，你能和先生结婚，是他们父子的福气。”
突然被人夸一声，孟霜还是有些羞涩的，结婚是她和季云祈各取所需的选择，原本打算相安无事地相处，没想到她和季时舟意外得投缘。
贺姨的手机忽然响起，接起后贺姨的脸色就变了。
“好...好...第二医院是吗？我现在马上过去！”
听到医院，孟霜也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
“时舟在幼儿园过敏了！现在在医院挂水。”
-
孟霜讨厌消毒水的味道，却在一天之内来了两次医院。
季时舟躺在病床上，小脸煞白，尖锐的针管扎进他的血管里，突兀又脆弱。
“妈妈。”季时舟出努力牵起笑容，“我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呢？白皙的脖子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色，甚至蔓延到胳膊上，后背上。
陪在一旁的陈老师向孟霜道歉：
“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今天班上有小朋友过生日，家长送来了蛋糕，季时舟小朋友对核桃过敏，蛋糕里有核桃仁，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在发现季时舟小朋友的身体状况后，我们也第一时间将他送到医院，好在情况并不严重。”
孟霜下意识蹙起眉。
幼儿园的态度肯定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要再生出事端。
“小朋友们的午餐一直都是在园里吃的吧？”孟霜问道。
陈老师点头，孟霜又道：“那园里应该是清楚小朋友们对哪些食物过敏的，难道没有告诉家长每位小朋友的忌口吗？”
“这......”陈老师很是为难，“我们事先通知过的，可能是家长或是蛋糕店忘记这回事。”
孟霜不想咄咄逼人，只是想替季时舟要一个交代。
“妈妈，我没事的。”季时舟小声道，“这不是老师的错，我也不知道那块蛋糕里有核桃，他们也把我送到医院了。”
孟霜仔仔细细检查了季时舟的皮肤，红肿正在渐渐消退。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嗓子疼？呼吸不通顺？”
季时舟很小幅度地摇摇头，趴在孟霜耳边说悄悄话：“妈妈，我知道你担心我。”
小孩的心思很好猜，孟霜知道季时舟不想让自己追问下去。
或许担上一个“事儿多家长”的名号，季时舟在幼儿园也会不开心。
孟霜正想息事宁人，病房的人就被人大喇喇地推开。
来人是一对男女，身后还跟着个眼熟的孩子。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不就是过敏吗？吃点药不就行吗？还至于兴师动众地来医院。”女人不屑道。
孟霜的火蹭一下就起来了，然而她依然保持着礼貌，“你是？”
“我是邱皓南的妈妈，罗冉。”女人说，“这是我老公，今天就是我们家皓南过生日。”
语罢，罗冉的视线转向病床上的季时舟，上下打量一番，还上手揪着他的胳膊看。
孟霜眼疾手快，甩开她的手，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你是季时舟的家长？”罗冉狐疑地盯着孟霜，“你是他姑姑？”
孟霜：“我是他的妈妈。”
罗冉装作很惊讶地啊了一声，“你是他后妈？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你？”
孟霜根本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罗冉自顾自道：“季时舟是单亲家庭的小孩，一个班的家长都知道。怎么就突然冒出个妈来？”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就痛快点。”孟霜冷静道，“如果你是来嘴贱的，就赶紧滚。”
“你这娘们怎么说话呢。”邱皓南爸爸冲过来，“我们好心好意来看看你家孩子，你可倒好，满嘴脏话。”
有丈夫撑腰的罗冉显然更加硬气，“就是！我们道什么歉啊？季时舟自己身子弱，吃点核桃就过敏，难道还要怪我们不成？”
“依我看，你这后妈也别太献殷勤。听说季时舟的妈是在生他的时候死的，你也当心点，免得被他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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