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北昏迷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蹉跎学院的医馆从未有过的忙碌。蓝心湄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吓人。她不断施针、喂药、探查脉象,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手段。
李迪几个被抬进来又抬出去,抬出去又抬进来——他们不肯老老实实躺着养伤,非要每天过来看一趟。明明导师骂了几次没用,索性不管了。
青衫剑客喝了三天酒,睡了三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拄着剑走过来,看一眼,然后默默离开。
金雕缩小了身形,蹲在窗台上,偶尔睁开眼看一看床上的人。
仓鼠把最后几颗保命丹药全贡献了出来,然后蹲在墙角唉声叹气,心疼得直抽抽。
石球静静地放在欧阳北枕边,偶尔微微发烫,又很快凉下去。
但欧阳北就是不醒。
第七天夜里,蓝心湄照例给他施了一遍针,刚收完最后一根针,忽然愣住了。
欧阳北体内,有一股奇异的气息正在涌动。
那不是真气,不是生命力,而是另一种东西——很淡,很轻,若有若无,像是随时会消散。
“原院长!”她霍然站起,“您快来看看!”
原院长本来坐在一旁打盹,闻言睁开眼,起身走过来。他伸手搭在欧阳北腕上,闭目探查。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复杂。
“大帝的最后意识,正在消散。”
蓝心湄心头一颤。
“消散?”
原院长点点头,缓缓道:“大帝的灵魂在欧阳北体内存在了万年,本就是残缺的、消耗的。这一战,他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已经……留不住了。”
蓝心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低头看向欧阳北,那张脸苍白、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梦里,欧阳北确实在做梦。
不,不是梦。
是一片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光。
他站在虚空中,四处张望。
前方,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高大,威严,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星辰大帝。
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淡,淡得像一缕烟,随时会被风吹散。
“大帝。”欧阳北开口,声音有些哑。
大帝看着他,目光温和。
“孩子,你来了。”
欧阳北走近几步,看着他那几乎透明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您要走了?”
大帝点点头。
“我的使命完成了。这一缕残念,也该散了。”
欧阳北沉默。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大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必难过。我活了万年,早就够了。能在消散前看见你成长起来,看见封印重铸,看见逍遥老儿再次被镇压,已经心满意足。”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欧阳北头顶。
那一按,没有力量,只有温暖。
“孩子,记住我的话。”
欧阳北抬起头,看着他。
大帝的目光深邃如星空。
“守护苍生。”
四个字,很轻,却像千钧重锤,砸在欧阳北心上。
“这条路很难,很苦,很累。”大帝缓缓道,“你会受伤,会流血,会流泪,会失去很多东西。但只要你还站着,就不能退。”
欧阳北握紧拳头。
“我记住了。”
大帝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孩子。”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几乎透明。
“去吧。”他说,“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你。”
欧阳北眼眶发热,深深鞠了一躬。
“大帝,一路走好。”
大帝微微一笑。
那笑容苍老、温暖,像长辈看着晚辈,像夕阳看着大地。
然后,他消散了。
化作点点光芒,融入虚空,再无痕迹。
欧阳北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虚无,久久不动。
良久,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眼前是熟悉的屋顶。
医馆的屋顶。
“醒了!”李迪的大嗓门炸响,“北哥醒了!”
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一群人涌到床边。
蓝心湄的脸第一个映入眼帘。她瘦了一大圈,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挂着笑。
“醒了就好。”她说,声音沙哑。
欧阳北看着她,又看看后面那群人——李迪、郑孟、卓彦、唐县回、莫狄、陈宇、段禄然、马户墩,还有青衫剑客、金雕、仓鼠、采莲仙子、月华仙子……
一张张脸,有哭的,有笑的,有松了口气的。
他忽然笑了。
“都在啊。”
李迪第一个扑上来,抱着他嚎啕大哭。
“北哥!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吓死我了!”
欧阳北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再勒就真醒不过来了。”
李迪这才松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像个小孩子。
蓝心湄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一张张脸上。
远处,圣塔山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封印的光芒早已隐去,只剩下一座沉默的山。
这一战,结束了。
但故事,还没有。
欧阳北望向窗外,望着那片星空。
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似乎在对他眨眼。
大帝,走好。
他在心里说。
剩下的路,我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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