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对立面
黎棠没想到，陆飞羽会找上门来。
她被禁足不能出府，本以为他就算想找她问个清楚也没有机会。
但陆飞羽许是真的急了，竟是不管不顾来了王府。
“夫人，世子被拦在了大门口，但他一直不肯走，嚷嚷着要见您……再闹下去，只怕要惊动王爷了。”
惊动萧亦衡，只怕早就惊动了，只不过他大概懒得理会，所以并没有出面。
但……一直让陆飞羽闹下去也不是事儿，不说萧亦衡会不会不高兴，传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黎棠开口道，“走吧，我亲自去一趟。”
虽说是被禁足不能出府，但在大门口待一待应当是不妨事的。
黎棠出去的时候，陆飞羽还在大声喊着她的名字，“黎棠，你给我出来！”
门口的侍卫为难的阻拦着他，“世子，您还是别闹了，一会儿惊动了王爷，可就不好收场了。”
陆飞羽却执意表示，“我今日非要见到黎棠不可，让她出来！”
黎棠轻轻叹息一声，从门内走出，“跟我来吧。”
侍卫们见她出现，仍旧有些为难，“夫人，王爷他……”
“王爷若是怪罪下来，我自会担着，让他进来吧。”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终究还是给陆飞羽让了路。
陆飞羽看起来很憔悴，早已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看着倒像是一个失意的落魄公子。
他一路沉默跟着黎棠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见黎棠遣走了身边的人，只剩下他们二人，他这才开口。
“厉峰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厉浮香说我写给她的信……其实是你写的，对不对？”
黎棠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只非常镇定的点了下头，“对。”
一个字，让陆飞羽瞬间苍白了脸色，“……你早就决定要这么做了对不对？”
黎棠知道，这一刻他问的不只是厉峰。
她轻轻扯动了一下唇角，“站在我的立场上……你觉得厉峰不该死吗？”
她盯着陆飞羽，“你曾说父皇他们对我并不好，我不该为他们恨你。”
“可我确实是从一国公主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我不该恨吗？”
“陆飞羽，从前我把你看的比我的命还重要，所以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看到什么。”
“于是你大抵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或许我老实木讷，或许我软弱可欺，但……当我真正决定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的了我。”
“陆飞羽，厉峰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你我早在南梁国灭的时候，就不该再多彼此抱有任何感情或者期待。”
陆飞羽脸色惨白，死死的望着黎棠，“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复仇名单里，也有我对吗？”
黎棠沉默了一瞬，而后道，“坦白说，我不想你死。”
“但也只有你是例外而已。”
不是因为陆飞羽没有做错什么，而仅仅是因为黎棠的私心而已。
可陆家倒了，陆飞羽真的能独活吗？
黎棠不确定，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希望陆飞羽活着，但却不会为了让他活着而放弃复仇。
只能说，他可以活着最好，活不下来……那她也没有办法。
黎棠冷漠的眼神，终于让陆飞羽彻底认清现实。
“所以……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就不怕我揭穿你吗？”
黎棠淡淡道，“我为了你我之间的情分与你说了这些，我也相信你会为了你我之间的情分为我保密。”
“这是你我之间最后一点体面，若你不愿意留着，我当然也无所谓。”
“毕竟就算你说给别人听，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毕竟……我可是连亲哥哥都亲手杀了的人。”
“南梁的旧部恨我入骨，我为南梁复仇？呵，谁会相信？”
陆飞羽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黎耀不是你杀的，对吗？”
黎棠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他一句，“重要吗？反正世人皆认为是我杀的，那么真相如何便也不那么重要了。”
陆飞羽没有再追问下去，只道，“最后一个问题……黎棠，萧亦衡也是你的复仇对象吗？”
“你留在他身边，是为了报复他对吗？”
黎棠沉默了片刻，看他，“这是两个问题了，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飞羽，你该走了。”
陆飞羽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黎棠一步一步走向大门的方向。
走了七八步远之后，他又忽然顿住，没有回头，声音生涩极了。
“黎棠，从这一刻起，再见面，就是敌人了。”
“你有你的复仇之路，我却也有我必须要守护的人。”
“过去的一切无论孰对孰错，我们终究已经是站在了对立面。”
“最后我只想跟你说……曾经我是真心想要与你共度余生的，也曾真心想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情深缘浅，这大抵就是命。”
“无论结局如何……谁都不要怪谁。”
黎棠凝视着陆飞羽的背影，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飞羽哥哥，再见。”
陆飞羽离开之后很久，黎棠都还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身后传来萧亦衡的声音，“在想什么？”
黎棠吓了一跳，回过身去看见萧亦衡，“……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说，“陆飞羽闹到府上来，本王想装作不知道也难。”
黎棠微微抿唇，“王爷恕罪，是我没处理好……但刚刚已经与他说清楚了，往后再也不会了。”
萧亦衡“嗯”了一声，抬手摘掉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黎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与本王说。”
“本王什么都可以给你。”
黎棠愣了愣，有些不解，“王爷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莫非，是陆飞羽让他不高兴了，所以提醒她，他什么都可以给她，不要背叛他？
这般想着，黎棠便又多解释一句，“我与陆飞羽没有说别的，他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王爷可以放心。”
萧亦衡垂眸，又轻轻“嗯”了一声，而后伸出手牵住她往回走。
“该吃午饭了。”
黎棠被他牵着往回走，一直落后了他半步。
也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萧索落寞，让人很想从背后给他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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