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周三。
十八楼总裁办公区。
陈默推开那扇沉重的双开木门。
办公桌前站着另一个人，钱多多。
她今天没穿平时的便装，换了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职业套装。
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袋口缠着白线。
苏清寒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物理断网的加密笔记本。
钱多多手指发力，扯断白线，一叠复印件倒在红木桌面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极其刺耳。
“苏总。”钱多多的声音极其干涩。“这是恒泰材料跳过财务终审的全部拨款单。”
她把最上面的一张推到苏清寒面前。
“四百万。
全部是张坤拿着总监级别的特批权限，强行从财务系统底层走的账。
没有我的电子签名。”
陈默走上前，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枚微型U盘，插进笔记本侧面接口。
“张坤违规操作的资金闭环。”陈默敲击键盘，二十份文件在屏幕上依次平铺。
他移动鼠标，点开其中两份。
“十九号文件是张坤与恒泰材料法人孙建中在香格里拉酒店私下交往的影像记录。”
“二十号文件
是孙建中向张坤妻子江小梅名下的空壳公司，
转移四百二十万技术咨询费的银行流水明细。”
苏清寒看着屏幕，视线在红色的转账记录上停留了半分钟。
钱多多发现的财务审批异常，与陈默掌握的供应商资金回流铁证，
这两条线索在此刻交汇，共同指向了张坤。
苏清寒靠向椅背，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此刻让法务部介入，张坤必然启动应急预案，
动用他在公司的关系网销毁痕迹，斩断所有分支。
必须让他以为胜券在握，自己把所有底牌都打出来。
“钱总监。”苏清寒开口，“你今天早上交上来的东西，我没看过。”
钱多多呼吸一滞。
“陈默拿来的U盘，我今天也没见过。”苏清寒站起身，双手压在办公桌边缘。
“下午两点的紧急扩大会议，照常开。”
陈默立刻明白了这道指令的意图：
让张坤在下午的会议上打空所有弹药，把所有隐藏的敌意都引出来。
“周五上午九点。”苏清寒转过头，看着陈默。
“高层例会升格为董事会特别会议，苏董会亲自到场旁听。”
“陈默，我要你在那个会上把这个闭环切开，
让所有人看看创世纪的肉是怎么被割走的。”
“在这之前，不准有半点风声漏出去，违令者，按泄露商业机密处理。”
十六楼工位。
陈默打开演示文稿软件，新建一份空白文档。
屏幕亮起一片纯白。
他没有选用任何模板，直接切换成黑底白字。
一条逻辑主线在他脑中生成：时间线、资金流、人物关系。
三个维度进行暴力交叉编排。
他将二十份核心证据拆解到最微观的颗粒度。
每张幻灯片，只呈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修辞与主观推论。
左侧是原始扫描件，右侧是红线标注的关键数据。
右下角用五号宋体附上一行索引路径：原始卷宗物理柜号或财务系统底层代码。
这不是汇报材料，而是五百页足以摧毁一切的铁证。
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在工位上响成一片。
下午两点。十八楼一号会议室。
全公司部门级以上高管齐聚。
张坤坐在长桌中段靠前的位置，面前摆着那个透明的硬质文件夹。
马骏坐在他斜后方，腰背挺直，手里攥着录音笔。
陈默推开玻璃门，走到最末端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室里的人大多低头看手机，或假装整理面前的水杯，无人与他对视。
苏清寒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在主位落座。
“开始。”
张坤应声站起，一把翻开面前的透明文件夹。
“各位。”他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关于凤凰计划一期重大质量事故，我这里有一份正式的责任追究建议。”
他抽出一叠A4纸，高高举在半空。
“项目负责人陈默，无视工程规范，滥用职权强行验收劣质物料。”
“这是硬件组李浩等五名核心工程师的联名指认书。
白纸黑字！”张坤把纸张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晃动。
“陈默以解除职务为要挟，逼迫他们在违规的试装单上签字背书。”
“这种独断专行，无视公司利益的行为，导致公司直接损失五千万项目进度！”
张坤转身，直面苏清寒。
“我代表技术部提议，
立刻解除陈默的所有职务，移交法务部追究其全部经济责任。
我们公司，绝不容忍这种害群之马！”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张坤手指的方向，汇集在长桌末端。
陈默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张坤那张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的脸。
陈默心里清楚，张坤这次死定了。
那五份统一格式的指认书，不仅钉死了他自己，还会在周五顺带把李浩等人一起送上断头台。
陈默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拖曳声。
“我接受张主管提出的全部质疑。”
此话一出，马骏在后面险些笑出声。
张坤面部肌肉抽动，竭力忍住笑意。
这小子比想象中崩得还要彻底。
其他高管纷纷摇头，有人甚至发出了极低的不屑声。
“但凤凰计划毕竟是我一手跟进的项目。”陈默的语气很平静，
“我请求公司，在周五的高层例会上，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
“让我做最后一次完整的工作陈述，把所有细节交接清楚。”
张坤侧过头，和马骏对视一眼，两人神情轻蔑。
一个即将滚蛋的丧家之犬，想在临走前体面地下个台阶。
给他这个机会。
免得事后有人说公司不讲流程，落人口实。就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苏清寒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可以。周五上午九点，你做最后陈述。散会。”
下午四点。十六楼安全通道。
孟晓雨把陈默堵在楼梯拐角。
防火门紧紧关着，感应灯发出惨白的光。
孟晓雨两只手紧攥着自己的工牌挂绳，指腹压得完全失去血色。
“陈默你脑子进水了吗？”孟晓雨声音大得在楼梯间里带出回音。
“你明明手里有恒泰材料换壳的证据！你昨天让我查了整整一晚上！”
“你在会上为什么不说？你就这么低头认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
一个敢拿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命的人，凭什么在会议室里怂成那个鬼样子。
陈默没有说话。
他掏出手机，点开后台运行的文档查看器。
调出正在云端实时同步的那份PPT文件。
把屏幕转向孟晓雨。
孟晓雨低下头。
屏幕最底端，有一排微小的灰色数字，那是页码计数器。
第387/500页。
当前页面标题居中放大加粗：恒泰材料实际控制人孙建中向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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