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时候,北京传来一个好消息。
黄秀娥的绣品《百鸟朝凤》,在全国工艺美术大赛上获得了金奖。
消息是陈远山打电话来的。他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秀娥姐,金奖!是金奖!全国只有三个!你是其中之一!”
黄秀娥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林大山在旁边急得直转。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黄秀娥放下电话,眼眶红红的。
“大山……我……我得奖了。”
“得什么奖?”
“全国工艺美术大赛,金奖。”
林大山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好,好。我媳妇,出息了。”
消息传开,全村都沸腾了。
张二婶第一个跑过来,拉着黄秀娥的手,又哭又笑。
“秀娥,你太厉害了!全国金奖啊!”
王老栓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
“秀娥,这是我家那只最老的母鸡,炖汤给你补补。你得奖了,咱们村也跟着光荣!”
李铁匠送来一块新打的匾,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林有根组织村民,在村口敲锣打鼓,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
黄秀娥被大家围着,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绣着玩的……”
“绣着玩能得全国金奖?”张二婶瞪她一眼,“秀娥,你别谦虚了!”
晚上,小鱼从学校打电话回来。
“娘,鱼鱼听说你得奖了?”
黄秀娥握着电话,声音有些哽咽。
“嗯,得了个金奖。”
“娘真厉害。”小鱼说,“鱼鱼早就知道,娘的手艺,不比任何人差。”
黄秀娥笑了。
“你就会哄娘开心。”
“不是哄,”小鱼认真地说,“是真的。娘绣的那些花,那些鸟,比真的还好看。鱼鱼从小就看,看了十几年,越看越觉得好。”
黄秀娥眼眶湿了。
“好,娘谢谢你。”
一个月后,县里来人。
是文化局的局长,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他们带来了一份文件,郑重地递给黄秀娥。
“黄秀娥同志,经过评审,你被认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苏绣技艺的传承人。这是证书,请你收好。”
黄秀娥接过证书,手有些抖。
“这……这是真的?”
局长笑了。
“当然是真的。你的手艺,代表了咱们县,甚至咱们省的最高水平。这个称号,你当之无愧。”
黄秀娥看着那本红色的证书,久久说不出话。
晚上,她把证书拿给林大山看。
林大山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媳妇,真厉害。”
黄秀娥笑了。
“你就会说这一句。”
林大山也笑了。
“就会这一句,但心里的话,多着呢。”
黄秀娥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大山,我有时候想,这辈子,值了。”
林大山点点头。
“值了。咱们都值了。”
那年夏天,高考成绩公布了。
小鱼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
消息传来那天,林家村又炸了锅。
“全省第一!清华!”
“我的天!小鱼太厉害了!”
“咱们村出状元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又聚满了人。比前几次都多,比前几次都热闹。
林大山站在人群里,腰板挺得笔直。
他穿着那件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眼眶是红的。
黄秀娥早就哭了,拉着张二婶的手,说不出话。
张二婶也哭,一边哭一边笑。
“秀娥,你闺女出息了!全省第一啊!”
王老栓抹着眼泪:“我这辈子,还能看见咱们村出全省第一……”
李铁匠拍拍他的肩:“老伙计,你孙子将来也会出息。”
林有根站在人群最前面,大声说:“乡亲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村的小鱼,考上清华了!”
掌声雷动。
“全省第一!清华!”
“小鱼是咱们村的骄傲!是咱们林家村的骄傲!”
沈宏远和苏婉也赶来了。沈宏远抱着小鱼,眼眶红红的。
“闺女,爹为你骄傲。”
小鱼笑了。
“爹,是你和娘教得好。”
苏婉在旁边抹眼泪。
“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黄秀娥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小鱼爱吃的。
林大山举起酒杯。
“来,庆祝咱们小鱼考上清华。干杯!”
小鱼站在沈记珠宝公司门口,看着那块挂了三十多年的牌子,心里有些感慨。
今天是她正式接手公司的日子。
沈宏远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旧西装,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小鱼,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
小鱼转过头,看着他。
“爹,你放心?”
沈宏远笑了。
“放心。你从小就有这个本事。这些年,公司几次难关,都是你出的主意。你比爹强。”
小鱼摇摇头。
“爹,不是鱼鱼强。是爹教得好。”
沈宏远拍拍她的肩。
“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销售部、设计部、生产部、财务部,各部门的负责人都来了。
小鱼走进去,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各位,从今天起,林小鱼正式接手公司。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掌声响起来。
销售部经理第一个开口。
“林总,现在市场情况不太好,咱们的订单比去年少了百分之十五。”
小鱼点点头。
“我知道。说说你的想法。”
销售部经理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
“我觉得应该开拓线上渠道。现在年轻人都在网上买东西,咱们的珠宝不能光靠实体店。”
小鱼看了看材料,又想了想。
“可以试试。但要注意,线上和线下要分开,不能互相抢生意。”
“林总的意思是?”
小鱼说:“线上主推年轻款式,价格亲民一点。线下主推高端定制,服务好一点。两边不冲突,还能互相引流。”
大家听了,都点点头。
设计部经理也开口。
“林总,咱们今年的新款,您看看?”
小鱼接过画册,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一半,她停住了。
“这款,改一下。”
“怎么改?”
小鱼指着那款项链的吊坠。
“这个叶子,太规整了。自然界里的叶子,没有完全一样的。稍微做一点不对称,反而更生动。”
设计部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总说得对。我回去改。”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把今年的计划都定了下来。
散会后,小鱼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北京的天,很高,很蓝。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抱着兔子,坐在林家村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
那时候她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但她知道,无论坐到哪里,她都是林小鱼。
那个被捡来的孩子,那个有两个家的孩子,那个心里装着所有人的孩子。
接手公司后,小鱼比以前更忙了。
每天早出晚归,开会、看文件、见客户、跑工厂。
有时候一整天都顾不上吃饭。
但她不觉得累。
她喜欢这份工作,喜欢看着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喜欢看着公司一天天变好。
三个月后,线上渠道打开了。
年轻款式的珠宝,在网上卖得特别好。
有个系列叫小鱼儿,一上线就卖断货。
线下那边也没闲着。
高端定制的订单越来越多,有些客户专门从外地赶来,指名要林总亲自设计。
年底结算,公司的业绩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沈宏远看着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小鱼,你比爹强多了。”
小鱼摇摇头。
“爹,是你打下的基础好。鱼鱼就是在上面添了几块砖。”
沈宏远看着她,眼眶有些湿。
“闺女,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小鱼走过去,抱住他。
“爹,鱼鱼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你找到。”
那一年,林家村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黄秀娥办了所绣品学校。
说是学校,其实就是把村头那间老房子收拾出来,摆上十几台绣架,请了几个绣得好的婶子当老师。
学生都是附近村里的贫困妇女。
有的是丈夫去世的寡妇,有的是家里太穷供不起孩子上学的母亲,有的是身体残疾没法干重活的姑娘。
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
“秀娥,你这是图啥?”张二婶问。
黄秀娥笑了。
“不图啥,就是想帮帮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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