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冉稍稍放下心来。
脑袋重新靠在白千雪的颈窝，脸颊贴着她温暖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颈间脉搏的跳动。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份安稳里。
但想到封昊，心中还是不免涌起一抹担心。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不管封昊做过什么，不管他有多么罪有应得，杀人……这两个字，对于从小在普通环境里长大的颜小冉来说，太过沉重了。
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高中时偷偷翻墙出去买夜宵。
沾上这种事，他是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千雪姐为他沾上了。
为了他。
颜小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千雪的睡衣。
“千雪姐……”
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黑夜。
但里面的担忧，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真的会没事吗？”
白千雪的手掌贴在他光滑的背上，轻轻拍着。
那节奏不急不缓，像小时候母亲哄孩子入睡。
“暖暖放心。”
她的声音低低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笃定。
“姐姐向你保证，一定会没事。”
颜小冉抬起头，看着她。
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白千雪脸上，她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深邃而清晰。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任何闪烁和回避，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有着看不见的坚实。
颜小冉看着她笃定的眼神，那颗悬着的心，也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白千雪的能耐，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不是那种会信口开河的人。
她说没事，就一定是有把握的。
从认识她到现在，她承诺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而且那场车祸……
他在金陵的时候，确实忍不住去了解了一下。
查了当时的新闻报道，也旁敲侧击问过苏晚凝。
官方通报说，肇事司机属于酒后驾车，血液酒精含量超标，事故发生时车辆失控……
案件已经基本定性。
一切都看起来天衣无缝。
可越是这样，颜小冉心里越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因为怀疑。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庆幸。
庆幸这件事没有查到千雪姐头上。
这种庆幸，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帮凶。
颜小冉闭上眼睛，把那抹复杂按下去。
重新睁开眼睛，他再一次认真地看向白千雪。
他的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
“千雪姐，答应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认真了，一字一顿。
“以后千万不要再碰这些东西了，好吗？”
白千雪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水光，但不是要落泪，只是亮。
那光亮得让她心头发软，也发烫。
她伸手，把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顺势划过他的眉骨、颧骨，最后落在他脸颊上。
“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纵容，尾音微微上扬。
“姐姐绝不再碰。以后做什么之前，都跟你报备，好不好？”
颜小冉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那……”
颜小冉开始试探着掰手指。
“你明天吃什么也要告诉我。”
“好。”
“去哪里也要告诉我。”
“好。”
“见什么人也告诉我。”
“好。”
她每一声“好”都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颜小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声音也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你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
白千雪低头。
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慢，嘴唇贴着他的发丝停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只有他能听到的温柔。
“不会。”
“姐姐乐意被暖暖管。”
“也只听得进暖暖一个人的话。”
颜小冉的脸颊微红，像被火苗舔了一下，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但心里却感觉甜蜜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暖融融的。
他往白千雪怀里又拱了拱，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白千雪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不是那种有内容的对话，就是断断续续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絮语。
白千雪问他金陵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他说有家桂花糖芋苗特别好吃，下次带她去。
白千雪说好。
他说秦淮河晚上的灯很好看，她也说好。
他说下次我们一起去，她依然说好。
每一声“好”，都像一颗糖。
颜小冉觉得自己今晚吃了好多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千雪姐。”
“嗯？”
“苏沐宸呢？”他微微抬头，“他现在怎么样？”
白千雪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摩挲着他的背。
“放心，他死不了。”
她的语气平静。
“只不过是被软禁起来了。有吃有喝，有人看着。”
颜小冉沉默了一下，问。
“那……你想怎么处置他？”
白千雪低头看他。
“暖暖想怎么办？”
她把问题抛了回来。
颜小冉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认真地想。
不管怎么样白千雪是因为保护他，才抓了苏沐宸。
她设这个局，冒这个险，全都是因为他。
他不会主动开口让白千雪放人。
那样太不懂事。
好像她当恶人，他来当好人。
他不能让白千雪一个人做恶人。
“听你的。”
颜小冉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但不能再闹出人命。”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其他的，一切由你来决定。”
白千雪看着他，微微笑了。
她能看出来颜小冉的小心思。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她站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白千雪心头柔软得像被温水浸过。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肩窝。
“好。”
她说，声音里有浅浅的笑意。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放他回去。”
颜小冉没有追问合适的机会是什么时候。
也没有问放他回去的条件是什么。
他只是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再多问。
显然白千雪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信她。
颜小冉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白千雪身上的温度。
安静了片刻。
白千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暖暖，这些事……是苏青山告诉你的？”
颜小冉微微一愣。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的千雪姐那么聪明，能猜到太正常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便将那天去苏家老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怎么接到苏青山的电话。
怎么和妈妈、瑶瑶一起去苏家老宅。
苏青山怎么在饭桌上热情招待，又是股份转让协议，又是认祖归宗的承诺。
怎么在饭后把他单独叫到后院。
怎么说出“苏沐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句话。
怎么告诉他封昊已经死了，白千雪动的手。
怎么用那种充满深意的眼神看着他，问出那句话。
“小冉，你真的了解白千雪吗？”
怎么最后放低姿态，说自己只是担心苏沐宸的安危，希望他能帮忙说情。
颜小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我当时就跟他说了，千雪姐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我只信你的话。”
“所以我一回来就问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求表扬的意味。
白千雪安静地听着。
她的神色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
“嗯。”
她唇角微勾，应了一声，手指依然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发丝。
“暖暖做得对。以后不管谁跟你说什么，都回来问姐姐。我绝不会瞒着你。”
“好。”
颜小冉乖乖答应。
白千雪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会儿。
颜小冉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呼吸渐渐绵长。
白千雪的眼睛，在颜小冉看不到的地方，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苏青山！
她垂下眼眸，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
颜小冉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睡相乖巧得像个孩子。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睡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放开。
她的暖暖。
她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暖暖。
苏青山就这样大剌剌地把那些事摊在他面前。
不考虑他能不能承受。
不考虑他会不会害怕。
只想着怎么利用他的心软和善良，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白千雪的目光落在虚空处，深不见底。
她低头，在颜小冉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窗外，月色无声流淌。
白千雪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