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清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但耳根子却不可察觉地红了一瞬。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别贫嘴了。”
清儿背对着潘安,声音突然变得格外凝重,仿佛压着千斤巨石。
“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收拾一下。出大事了。”
潘安正准备把那块手帕揣进怀里当战利品,闻言动作一顿。
能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清儿说出大事两个字,那绝对不是小事。
“怎么了?”
潘安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
“难道是魏忠贤那老狗又打上门了?还是那个李德全去而复返?”
“不是他们。”
清儿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那略带颤抖的声音。
“是皇上。”
潘安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半个时辰前,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
清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震荡。
“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的皇上,醒了。”
轰!
潘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皇上醒了?
这怎么可能!
按照玄机真人的说法,那皇帝体内的毒素早已深入骨髓,全靠他的纯阳之血吊着一口气,也就是个活死人的状态。
怎么可能突然醒过来?
“醒了?完全好了?”潘安试探着问道,心脏狂跳。
如果皇帝真的痊愈了,那他这个药引子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对于一个知道太多皇室秘密、又跟后宫嫔妃不清不楚的假太监来说,失去价值往往就意味着灭口。
“没有。”
清儿摇了摇头,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
“只是回光返照般的短暂清醒,据说只醒了一刻钟,说了几句话,喝了一碗参汤,就又昏睡过去了。”
潘安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那颗心又提了起来。
一刻钟。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一刻钟足够做很多事情了。下几道圣旨,杀几个人,或者……安排一下自己的后事。
“他说什么了?”潘安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事儿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清儿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皇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召见阁老,也不是问安太后,而是问起了你。”
“问我?”
潘安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荒谬。
“我一个倒夜香出身的小太监,何德何能让万岁爷惦记?”
“因为你的血。”
清儿沉声道。
“玄机真人说,正是因为这段时间持续不断地输入纯阳之血,才让皇上体内的生机压过了死气,换来了这一刻的清醒。”
“皇上龙颜大悦,说是要重赏这个救驾的功臣。”
重赏?
潘安冷笑一声。在皇宫这种地方,有时候赏赐比毒药还致命。
被皇帝盯着,就意味着被全天下的眼睛盯着。
他以后想在暗地里搞小动作,难度将是之前的十倍。
而且,长公主那边……
如果皇帝醒了,那北境的婚约岂不是更加板上钉钉?长公主那个疯女人,会不会为了自保,提前发动什么疯狂的计划?
局势乱了。
原本只是皇后、贵妃和魏忠贤三方博弈,现在又加进来一个长公主,如今连那个半死不活的皇帝也诈尸了。
这哪里是一潭浑水,这简直就是一锅煮沸了的毒粥!
“做好准备吧。”
清儿看着潘安阴晴不定的脸色,提醒道。
“皇后娘娘那边估计马上就会有动静。皇上既然开了口,娘娘肯定要见你,问清楚细节。”
话音未落。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细悠长的通传声,穿透了清晨的宁静,直刺耳膜。
“皇后娘娘口谕。”
“宣百花宫掌事太监潘安,即刻前往静心殿觐见!”
潘安和清儿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该来的,躲不掉。
潘安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的衣服,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冷冽。
“得嘞。”
潘安拍了拍屁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娘娘想听故事,那咱们就去好好说道说道。”
这一关,不好过。
但这皇宫里的路,哪一步好走过?
静心殿的大门紧闭着,像是一张没牙的老太太的嘴,透着股阴森森的死气。
潘安跟在清儿身后,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飘飘的没个着落。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化龙池那档子事儿。
虽说跟长公主达成了所谓的强强联手,但那女人是个什么货色?那是为了活命连亲哥都能盼着死的狠角色。
万一这娘们儿前脚刚跟自己握手,后脚为了自保就把偷吸龙气的锅全甩自己头上呢?
这皇宫里,除了死人,谁的话都不能全信。
“到了。”
清儿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碴子,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潘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
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恭敬,外加三分见到亲娘般的濡慕之情。
这演技,放在上辈子,高低得拿个小金人。
“奴才潘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刚一进殿,潘安二话不说,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脑门磕得砰砰响。
殿里没点香。
往日里那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味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药味儿,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味道潘安熟,那是他自个儿血的味道。
大殿正上方,那张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凤椅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皇后今天没穿那身繁复的朝服,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常服,头上也没戴那些压死人的金银首饰,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
但即便如此,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潘安身上拍。
没动静。
潘安跪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后背的冷汗早就把那件破衣服给浸透了。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种沉默最是熬人。
它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子,不往下砍,就这么来回磨你的头皮,让你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潘安心里直打鼓。
难不成东窗事发了?
难不成李德全那个死太监发现了龙气的端倪,告到皇后这儿来了?
还是说长公主那个疯婆娘真的把自己卖了?
就在潘安琢磨着是不是该施展那一招抱大腿痛哭流涕的绝技时,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声音。
“起来吧。”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潘安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但他没敢站直,依旧佝偻着身子,双手垂在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巴交的奴才样。
“谢娘娘恩典。”
皇后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拇指轻轻拨动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凤眸,在潘安身上扫了一圈。
这一眼,看得潘安头皮发麻,仿佛自己衣服底下藏着的那点秘密,都被这一眼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知道本宫为什么叫你来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