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二年正月初一，临安城外。
风雪漫天。
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北风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地上的积雪，砸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官道上的雪已经没到膝盖，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行进。
为首的是一辆简陋的马车，车轮在雪地里轧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拉车的两匹老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车里坐着文璋。
说是车，其实不过是一块木板搭个棚子，四面透风。文璋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腿上盖着条破毯子，手里捧着一个手炉——手炉里的炭早就灭了，只剩一点余温。
马车后面，是朝廷拨给他的全部人马：三十名骑兵和七十名步卒。
骑兵骑的是瘦马，有的马背上连鞍子都没有，只有一块破布垫着。步卒扛着生了锈的刀枪，穿着打补丁的棉甲，有的连鞋都没有，用草绳把几块破布绑在脚上。
这就是大宋朝廷能拿出来的“精锐”了。
文璋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铅云低垂，像一口大锅扣在头顶。风雪如刀，割得人脸生疼。路边的村庄十室九空，偶尔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饥民，蹲在破屋前瑟瑟发抖。见有人来，他们抬起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镇江府，还有三百里。”车夫回头道，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满是风霜刻出的皱纹，“大人，这天气，怕是得走七八天。”
“走慢点没事。”文璋放下车帘，“让兄弟们轮班歇息，别冻着。晚上找村子扎营，能生火就生火，能喝口热水就喝口热水。”
车夫应了一声，继续赶路。
文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一场梦——
腊月二十六朝会，他被任命为枢密院编修官兼福州安抚副使。
腊月二十七，他去辞别文天祥。文天祥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了一夜的话。最后，文天祥红着眼眶说：“三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腊月二十八，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元军前锋已到镇江。消息传来，临安城里一片恐慌。
腊月二十九，太皇太后下旨，命他“便宜行事”——说白了，就是让他自己去想办法，朝廷顾不上他了。
腊月三十，除夕夜。临安城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放鞭炮，没有人贴春联。文府里，他和文天祥、文璧三兄弟吃了一顿年夜饭。饭桌上只有四个菜，两荤两素，和往年没法比。但文天祥还是举起酒杯，说：“愿大宋中兴，愿三弟平安。”
文璋喝下那杯酒，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去，连凶多吉少的机会都没有。
马车在雪地里颠簸着前行。
文璋的意识沉入识海。
英魂殿静静伫立。
【当前状态】
国运值：37/100（流亡朝廷，正统性尚存，但民心离散）
军功值：12/100（暂无胜绩，仅有临安布防的小功）
文明值：5/100（保存典籍若干，但无实质贡献）
【可召唤选项】
传承召唤：消耗10军功值，永久获得某英灵单项技能
附体召唤：消耗30军功值，英灵短暂降临（一刻钟）
投影召唤：消耗50军功值，英灵以虚弱形态存在（三个月）
军团召唤：未解锁（需国运值50以上）
文璋看着这些数字，眉头微皱。
12点军功值，只够一次“传承召唤”。而且，他刚融合不久，身体还很虚弱，召唤太强的英灵可能会承受不住。
“只能选一个最实用的。”他心想，“什么技能，是目前最急需的？”
守城。
他即将去的镇江，是元军前锋所在地。那里没有险要可守，没有重兵可依。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地形，打出时间差。
而说到守城，南宋有一位被历史遗忘的名将——
王坚。
合州钓鱼城，蒙古大汗蒙哥，折戟沉沙。
那场战役，王坚守了整整九个月，打死了蒙古大汗，打退了数十万大军。靠的不是城墙有多高，而是——
山城一体，水陆联防，以逸待劳，以静制动。
“就是他了。”文璋做出决定。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英魂殿。
殿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他穿着南宋的甲胄，站在一座山城的城头，俯瞰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
他转身，看向文璋。
“你是谁？”他问。
“我是……后辈。”文璋道，“来借你的经验。”
“借？”王坚皱眉，“借去做什么？”
“守一座城，救一个国家。”
王坚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我给你。但你要记住——守城，不是等死。是让敌人，死在你的城下。”
他抬起手，一指点在文璋眉心——
轰！！！
文璋的意识猛地炸开！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
他看见钓鱼城的城墙，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是独立的防御体系。城墙不是直的，而是弯的，这样敌人的攻城器械就无法直接抵近。
他看见城下的蒙古大军，人山人海，旗帜如云。攻城车、投石机、云梯——各种器械一应俱全。蒙古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他看见守城的宋军，用巨石砸，用滚木推，用热油浇。有人被箭射中，倒下；立刻有人补上来。没有人后退，因为后面是悬崖，没有退路。
他看见蒙哥汗的帅旗，在城下飘扬。然后，一声炮响，帅旗倒下——大汗死了！
他看见蒙古军撤退，漫山遍野的尸体。城头上，宋军欢呼，有人跪下痛哭。
他看见九个月的围城，九个月的厮杀，九个月的绝望与希望。粮食吃光了，吃树皮；树皮吃光了，吃老鼠；老鼠吃光了，吃皮甲。
他看见王坚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敌军，喃喃道：“守住了……守住了……”
最后，画面一转——
王坚被调离钓鱼城，派到别处。没有表彰，没有嘉奖，没有重用。他默默死去，名字被历史遗忘。而钓鱼城的功绩，被记在别的人头上。
画面消散。
文璋睁开眼，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浑身颤抖。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九个月的围城，九个月的厮杀，九个月的绝望与希望——全都在一瞬间灌进他的脑子。
“你……”他喘息着，“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应。
王坚的虚影已经消失。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识海中回荡：
“守住。别让我们的血，白流。”
文璋闭上眼，良久良久。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变了。
那不是二十岁年轻人的眼神。那是——一个守了九个月城的老将的眼神。
冷静，坚韧，视死如归。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马车外，风雪依旧。
文璋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那些瑟缩在寒风中的士卒。
三百里路，七八天行程。
然后，就是镇江。
就是战场。
就是生死。
他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上。
识海中，系统提示浮现：
【传承完成】
【获得技能：王坚•守城战术体系（完整版）】
【包含模块：
山城一体防御术：利用地形构建多层次防御体系
水陆联防：河湖港汊与城池的协同防御
粮道截击术：断敌粮道与保我粮道的全套战术
持久战要诀：粮水分配、士气维持、疫病防控
心理战法：动摇敌军士气、离间敌军将领
夜战偷袭术：夜间作战的特殊技巧
攻城器械应对：各种攻城器械的破解之法】
文璋睁开眼，目光穿透车壁，望向北方。
那里，有二十万元军。
那里，有伯颜、张弘范、阿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将领。
那里，有他即将面对的战场。
“王坚，”他轻声说，“你的经验，我收下了。你的遗憾，我来替你弥补。”
马车继续前行。
风雪中，那支小小的队伍渐渐消失在茫茫白色里。
没有人知道，这支队伍里，有一个刚刚继承了九个月守城经验的人。
也没有人知道，即将在镇江发生的，是一场怎样以小博大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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