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错……”
“嗯？”
听见怀里的少女发出疑惑的小声，季淮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不，我是说，你的身上都脏了，要去我那里收拾一下吗？”
季淮月笑着摸了摸席柔景的头。
他身上的气息足以让任何直觉准到灵敏的小动物都卸下心防，更不要说是席柔景。
因此，少女眼眸中的警惕和防备在他那样的注视下逐渐消解。
片刻后，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其余人，没人敢说话。
季淮月这样的人，天生就有获得他人信任的能力。
任何人看见他，都会觉得他是毫无阴霾的白月光。
然而这段时间却是他最为痛苦的时期，甚至痛苦到需要去到遥远的边缘区以做休养。
因为只有在这里，季妤希才找不到他。
她总是会伤害哥哥，无论是明里或暗里，又或是心理还是身体上。
只要没有母亲在的场合，她总是会以最恶毒的言语咒骂季淮月。
她恨他夺走了母亲的关注，说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欠自己的。
她说无论她对季淮月做什么都是他活该，他自找，敢告诉母亲的话，她就立刻死在他面前让他背负家人的性命。
“都是你欠我的，如果不是你生病，我怎么会出生？即使我有罪那你的罪更大！你要赎罪！”
“你夺走了母亲所有的爱！你还想要什么？为什么总是装成这样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
“都是你的错！你有罪！”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但是偶尔她又会反复无常，哭着对他道歉说自己只是太痛苦了，她只是想要母亲多注视她一点。
“对不起哥，我不该弄伤你，我只是太生气了，因为都是你的错。”
“对不起……”
闪回的记忆让季淮月再度感到身体发冷，但他不想在救下的小姑娘面前表现出不妥，所以勉力克制住了。
“很快就到了，不用害怕。”
他这样安慰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更需要安慰的是他自己。
温柔又破碎的眼神投向对方的时候，就像是在向她求救。
车子平稳行驶着，少女眨眨眼，缓缓绽放笑颜，对他说：“谢谢你。”
仅是这一声道谢，就让他的眼眸被点亮似的。
车子停下。
席柔景被带回了季淮月临时的住处。
这边是边缘区有名的富人区，和那边的贫民窟一河之隔，却好似隔着天堑。
所有的清洗打理等等都有佣人照顾她，只不过除了最私密的洗浴以外，其余的季淮月都忍不住在旁边看着。
他温柔如水的眼眸当中只有担忧，担忧他们照顾不好他，担忧她会不舒服，会不喜欢这里。
因此被那样注视着，其实并不会产生不适感，但是会有负担。
就好像自己就是对方的全世界，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对方的情绪。
就好像……如果自己说了讨厌，对方的世界就会崩塌掉。
这感觉，席柔景自己也不知由何而来。
漂亮的房间里只有吹头发的声音，而少年就坐在不远不近的沙发上等她。
像是月亮，会散发淡淡的光芒，让人想要够到，又碰不到。
家里的佣人称呼他为淮月少爷，都说淮月少爷的脾气很好，很温柔，可是他们却都怕他。
为什么怕他？
在吹头发的间隙，席柔景忍不住偷偷瞥过去一眼，刚巧和季淮月对视，然后得到一个柔柔的笑。
于是，席柔景也笑。
对方愣了愣，接着又绽放出更加动人的笑意来。
其余人依旧不说话。
席柔景能感觉到眼前的少爷是个好人，虽然有点奇怪，但他很好。
因为他在车里的时候就和她说：“你应该遇到危险了吧？如果你想的话，这段时间可以待在我那里，多久都行。”
他真的是个好人！
头发吹完，席柔景小跑到了季淮月面前，仰头看他，眼眸亮晶晶：
“少爷，我好了。”
“嗯，你好乖。”
季淮月又摸了摸她的头，毛茸茸的，带着刚吹完的热气。
从带她回家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接触礼貌而克制，只有这样一个摸摸头而已。
但是席柔景有点贪心的想要更多。
如果是淮月少爷的话，应该会很安全吧？
席柔景对他总是有这种莫名的笃定。
其余人退走，之后又有新的人来，在套房的小餐厅里摆放了一桌丰盛的餐点。
布菜的人在他们身边，两人分坐在桌子的对面。
季淮月吃饭的动作优雅又慢条斯理，而席柔景只吃了一点点就时不时偷看他，每次都被抓包。
偷看他第三次被抓包，季淮月柔声询问：
“饭菜不合胃口吗？”
她摇了摇头，还是看他。
因为季淮月太温柔了，所以席柔景也总忍不住得寸进尺。
她擦了擦嘴巴，直接下了椅子，跑到他面前去。
小皮鞋踩在硬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声。
季淮月在她试图靠近时就先放下了筷子，站起微微弯下腰来准备听他说话。
但得到的是一个拥抱。
他眼瞳震动。
少女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温热的、软软的脸埋在了他胸口，让他好像被香气环绕。
季淮月怕她跌倒，所以虚扶着她的同时稍微往凳子上坐了坐，而怀里的小姑娘也顺势搂紧他，又把腿搭在了他腿上。
最后不知怎的，变成了猫猫一样窝在他怀里的姿势。
季淮月一动也不敢动。
“木京……”
他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想弄清此时究竟是什么状况。
而少女就像是拿捏到了他的软肋，说什么也不出来，反而撒娇一样说：
“要抱。”
于是季淮月只能听她的话，抱着她，甚至不用她吩咐就抱紧。
她需要他。
他小心询问：“你需要我，对吗？”
“嗯。”
得到肯定回答以后，季淮月深深低头把脸贴在少女温热的颈侧，声音有点颤抖。
“谢谢你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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