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饱察觉异样,目光锐利地射向姜犀鱼。
她顿时如坐针毡起来,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震惊,“……我不知道啊,当初捡到你的时候没见着什么剑,或许……或许是丢在哪了。”
王小饱不大信她,这人向来满嘴鬼话。
他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薛宝冬,沉声问道,“你说,我的剑在哪里?”
王小饱不知道的是,别的事还好说,一提到剑,薛宝冬完全条件反射般心虚起来。
“啊……不……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他缩着脖子,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
王小饱看的皱起眉,薛宝冬肚子里装不住事,这副鹌鹑模样分明就是有鬼!
“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姜犀鱼连忙打圆场,“我们能瞒你什么?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你可别误杀好人。”
王小饱眼底带着几分怀疑,冷冷道,“你为什么救我?还不是为了后面索要更多的钱财。”
“对啊。”
姜犀鱼向后撑着手臂,坦然承认,脸上没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
“君子论迹不论心,难道单凭我对金钱的渴望,就能磨灭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吗?”
王小饱不想搭理她,这人一贯满嘴胡诌,专擅卖乖讨巧。
他说不过她。
姜犀鱼光是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若按你的道理,天下人行善前都需剖心自证毫无杂念,否则便可被受惠者理直气壮地唾弃,那这世道,可还有‘报恩’二字的存在?须知凡事并非除黑即白。”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你说我救你并非纯心,只为索取钱财,可再爱钱,也得有命花,当时你被三十名元婴修士和两名化境大能追杀,我甚至险些被你连累灭口,尽管如此,我依然没有抛下你,反而冒着继续被追杀的风险救下你,两次带你在城中看病。”
“你因为质疑我的动机,对我的义举毫无感恩,只有理所当然的高贵,难道不是忘恩负义?依我看,不过是为你自己的薄情寡义,找一个听起来清醒体面的借口罢了。”
“你!”
王小饱脸色沉下来,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这一路以来,他并未做出什么贡献,吃她的,用她的。
反而是她为了给自己治病,先花出去了不少钱。
“……抱歉。”他哑声道。
他这人虽古板,却并不迂腐,倒是识得一点知错就改的道理。
姜犀鱼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王小饱:“抱歉。”
“什么?”
她夸张地侧了侧耳朵,把手拢在耳后。
王小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抱歉。”
姜犀鱼一脸无辜地眨巴眼睛,“不好意思啊,我最近耳朵不太好使,你刚才说啥来着?”
“噗——!”
薛宝冬在一旁极力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小饱:“……”
他抿平唇线,恼火地转过身去。
就不该搭理她!
偏生姜犀鱼还在一旁紧追不放,贱兮兮地凑上去,“喂喂喂,连道歉都这么没有诚意,你是真心认错了吗?该不会是装的吧?”
眼看着人被逗得马上快恼了,她一阵心情舒畅,歪着头。
“行了,我也不是什么——”
王小饱毫无征兆地倾身靠近,沾着苦涩药味的清冽气息无声笼下。
木屋是三角形的,内部空间窄小,三人挨得都很近,几乎手肘相连。
此刻对方的几缕墨发自肩头滑落,几乎要拂到她的颊边,呼吸可闻。
“你听清。”他开口,声音压得低而稳。
吐字的气息极轻地掠过她耳尖。
“我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妄加揣测,无论如何,你都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王小饱,没齿难忘。”
说罢便退开,神色依旧静如寒潭。
他问姜犀鱼,“这次听清了吧?”
姜犀鱼还有些愣神,闻言呆呆地点了点头。
王小饱见此便转过身,手腕搭在支起的膝上,神色平静地看向外面。
仔细看,而后还有些微微的绯色。
冰雹乱如连珠地下了一阵,现下已经快停了。
“该出发了,这里地处荒僻,停得太久难免危险。”
一阵兵荒马乱后,天地间竟显出了几分浓郁的翠色。
薛宝冬钻出木屋,大口呼吸着新鲜湿润的空气,有些可惜地回望着辛苦搭建的木屋。
盖了半天呢,结果才住了没一个时辰。
三人再度上路。
这次大体方向应该没错。
因为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官道了。
随着驴车与官道越离越远,王小饱皱紧了眉头,他不解地问,“前面不就是官道?”
“对啊。”姜犀鱼点头。
“那为何不去平坦大路上走?说不定不远处还有驿站可供休憩。”
姜犀鱼向后仰了仰,舒服地靠在被褥上,眯着眼睛回答。
“官道人多眼杂,容易被盯上。咱们这车里三个老弱病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走大路不是等着被劫吗?”
王小饱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说法不太认同。
“官道上往来客商众多,反而安全,这种荒郊野岭的小路才是打劫的高发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何况你我三人,看上去也并非富贵之辈,根本不用忧虑这些事情。”
“那是你不懂。”姜犀鱼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大路上人多,盯上你的人也多,万一之前追杀你的人正在沿途搜寻你的下落呢?咱们走大路岂不是找死?”
提到这个,王小饱抿了抿唇,觉得她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姜犀鱼是个半吊子,薛宝冬是普通人,他自己又身受重伤,遇上危险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三人行事的确要更加谨慎些。
说来,都是他连累了两人。
心中歉疚之情愈盛,王小饱还再想说什么,姜犀鱼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行了,听我的准没错,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废话,当然不能走官道。
躲税的事能跟他说?
这铁面无私的封建小爹要是知道了,转头就得把三人连着他自己一并举报了,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薛宝冬在前面赶着车,闻言忍不住嘀咕,“你才多大点,还吃盐比人家多……”
姜犀鱼耳朵尖,闻言立刻支棱起来,“薛宝冬你嘀咕什么呢?找揍呢你?好好赶你的车!”
薛宝冬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驴车沿着蜿蜒的小路继续前行,两侧荒草越来越深,几乎要将车轮吞没。
走了许久,路上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没有赶路的商贩,没有耕作的农人,连只野兔都没有。
只有无尽荒草铺向天边,远处墨青荒山如巨兽蹲伏,沉默地注视着渺小的三人一驴。
不这知何时起,浓雾悄然弥漫开来,灰白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从草丛深处涌出,将驴车团团围住。
视线越来越短,三五步外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车轮碾过荒草的窸窣声,和几人交错的呼吸。
天色渐沉,最后一点天光被浓雾吞尽。
驴车终于缓缓停下。
村口立着一块木板,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上面歪扭地写着几个朱红的大字——
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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