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路云玺弱声拒绝,“民女无功无德……”
“哎呀!”
不等她的话说完,公主自己倒先叫起来,“不可不可!”
“瞧我这脑子,若是云玺成了我的义妹,名义上那便是皇兄皇嫂的义妹,这辈分上头就有了差……”
安乐公主拍拍心口,“好险,差点办糟事!”
路云玺顺着公主的思路一想,满脸无语。
崔决那厮好大的本事,竟笼络住了太后公主替他办事。
公主又提议,“母后,儿臣即将要出嫁,府上得有人张罗出嫁之事,云玺她将崔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本事。”
“不若将她拟做儿臣府上的长史,日后再封个亭主县主什么的可好?”
太后膝下唯这一女,她自己被困宫闱大半辈子,一生憾事颇多,只希望女儿能幸福。
只要她高兴,没什么不可的。
“好好好,都依你。”
事情说定,太后当即宣了懿旨,给了路云玺安乐公主府长史的身份。
又命人快马去云中,通知当地官员,拆除贞姬牌坊。
事情了结,公主瞧皇帝那头一时半刻不会散,崔决不得空,便自己送路云玺回去。
车马在崔府门前停驻,林管家见到公主的车驾,忙支使小厮知会崔夫人来迎接。
路云玺携着公主的手下车,“公主,既然来了,进去喝杯茶再走吧。”
公主上回来探病,喝过路云玺手里的岩茶,挺喜欢的。
反正回去也无事,便没客气,“那就叨扰了。”
两人相携进门,林管在前院账房和辛婶子对账,听见门头上的小子呼叫,忙出来迎,瞧见路云玺,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
同公主见了礼,又同路云玺说,“小姑奶奶,您回来了……”
路云玺淡淡嗯了一声。
提裙过门槛,引公主朝锦墨院走。
林管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欸,小姑奶奶……”
他欲言又止的。
路云玺察觉有事,转头问了声,“林管家有事?”
锦墨院被毁,长春差人知会大公子了,却没得到示下,他们也不敢乱动,到这会儿还乱着呢。
如何能接待公主!
林管家满脸为难,“……公主贵体,要不请公主去花厅稍坐?”
路云玺疑惑看他,公主先一步说,“本宫专程来吃云玺的茶的,你引本宫到旁处是何道理。”
路云玺稍一想便明白了,“锦墨院怎么了,我不在的空档,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无需管家回话,她转头就往锦墨院走。
公主驾到的消息早顺着庭院传开了,星鸾得知路云玺回来,立在院门边守着。
路安若给她的那一巴掌着实下了死力气,过去这么久了,还能瞧见深紫色的五指印。
路云玺还未走近便看见了她脸上的伤。
立时冷了脸,“星鸾!”
“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她走到院门口,朝里一望,庭院里精心栽种的花草被踩扁了,枝叶钳进泥土里。
院中中庭小道两侧搁着的两只养睡莲的青花缸破了一个,里头的水泄了,里头休眠的莲子干了水,不知还活着没有。
原先搁在东厢窗下的猫窝也被掀了出来,半挂在庭院的矮脚树上。
只看一眼便知有人闯进来砸过院子。
路云玺问星鸾,“怎么回事!谁来过!”
星鸾低着头抹起泪,“是……是大少夫人,她说夫人命她来寻对牌钥匙,带人把院子砸了一遍……”
公主落后一步走近,瞧见院子里的景象,“哎哟”一声叫出来,“好好的院子怎被糟蹋成这样!”
她提裙迈过门槛入内,小心避让着杂物,“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来洗劫过呢!”
路云玺跟着进去,边走边看,院子里除了那几棵结实的树没动过,其他地方没一处好的。
入内一瞧,满地狼藉。
平日里用的好物件,全翻倒在地上,还有那些好衣裳,踩得狗屎样,上头全是脏鞋印子。
路云玺蹙眉。
难道卢御风将她要走的消息告诉给安若,她当她已经离京,故而无所顾忌,带人来毁了院子撒气?
星鸾跟着进来,抽着鼻子道,“小姐,对牌钥匙叫他们搜走了,屋里还有好些小物件被夫人带来的人顺走了。”
“您可要去找她们要回来?”
要肯定是要的。
崔决没发话,她也没交,她们不问自取是为偷。
目下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不如安心留下来同她们好好斗上一斗!
她冷声吩咐,“叫几个人进来,将东厢收拾出来,再去沏一壶茶来,先招待公主。”
公主进来一瞧便知是怎么回事。
见路云玺没发作,佩服起她来,“看这样子,你侄女应当是知道了吧。”
“你可真沉得住气。”
院墙外头传来脚步声。
未过几息,路安若扶着崔夫人转进院子。
崔夫人瞧见院子里一团糟,吓了一跳,“哎哟!这院子怎的糟蹋成这样!”
侧头问路安若,“我不是叫你带人来搜对牌钥匙么,怎的把这地方搞成这样!”
崔夫人只想拿到钥匙好办事,可没想惹儿子不快。
他和路云玺之间的丑事,得媳妇自个儿立起来,由她出面解决。
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能藏在暗处帮她一帮。
要是再把大儿子惹怒了,同她离了心,恐怕老爷会借机抬杜梅那个女人为平妻!
路安若的视线越过庭院,落在室内那道身影上,心中暗哼。
好啊,终于舍得回来了!
嘴上却委屈,“母亲,下头的人只听我说搜院子,下手就没轻没重的,您也知道,我在府里没什么威信,我哪束得住她们……”
崔夫人失望又无奈地叹息一声:这个路安若太没用了!
两人到了门前,崔夫人笑着同公主见礼,“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公主莫怪!”
安乐公主提着嘴角笑了下,“夫人言重了,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
“若是早知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就不来了。”
崔夫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公主见笑了,这这这……”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这乱象,有些汗颜。
路安若自然接话,“回禀公主,是府里遭了贼,下头人进来捉贼,这才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着痕迹扫过路云玺。
那意思,不就是在说她是个偷人的贼么。
星鸾奉了茶来,“小姐,茶沏好了。”
路云玺瞥了一眼白瓷素面盖碗,闻着味儿就知道泡的是什么茶。
端了一杯在手中,揭了盖子一瞧,眉头倒竖。
“啪”的一声,狠狠将盖碗摔在地上,“混账东西!公主是贵客,怎能用我平日里漱口的茶水招待!”
“去,拿我上好的岩茶,重新沏了来!”
星鸾见她发怒,吓得立刻跪地,颤声回话,“小姐容禀!”
“并非奴婢不知道用上好的茶招待公主,实在是……是……是您的茶被少夫人带来的人全糟蹋了。”
路安若哪里瞧不出来,姑姑这是藉由茶叶的事,冲她发火呢!
公主扬着调子拉长了“哟”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云玺,你不过到观里陪本宫几日,院子就叫人砸了。”
“你这个侄女,本事不小啊!”
路云玺直直盯着半藏在崔夫人身后的侄女,说出来的话没什么温度,“是啊,我也很好奇。”
“安若你带人砸我住的院子,是什么道理。”
路安若依旧那副路云玺初入京时,惯常见到的委屈模样,微垂着头,缩在崔夫人身后,低声道:
“姑姑你说走就走,也不差人送个信回来,丢下府里一摊子事无人问。”
“没有对牌钥匙,府里的事都得停摆!”
“眼瞧着月底就是婆母的生辰,若再不张罗起来,怕是来不及了。”
“我也是没法子,只得叫人来搜钥匙……”
崔夫人极不满路云玺当着她的面摔东西,好似摔在她脸上一样。
不过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也敢在她面前逞威风!
她沉了脸,厉声道:“行了!是我让安若带人来搜的你的院子。”
“你当姑姑的,本来就是暂时替她掌家。”
“如今她身子好了,这掌家之权,自然该归还她了。”
“还有这院子,反正已经成这样了,不如你就此搬出去,等各处安置妥当了,让安若搬进来。”
“她是这府里的大少夫人,将来要随夫婿承袭这府里的一切,包括这间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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