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崔夫人坐在明间喝着茶,听管事妈妈禀报今日府中事宜。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她投去一眼,见是路安若来了,脸上没什么喜色,又低下头喝茶。
“母亲,”路安若扶着荷叶的手迈进门内,目光不着痕迹在王妈妈脸上扫了一圈,虚浮地笑着,在上首位置落座。
王妈妈朝她见了礼,继续说着,“路家小姑奶奶这几日不在府上,对牌钥匙拿不到,支取银钱不便利,许多事办不成。”
“月底是夫人您的生辰,今年正好逢十,是大日子,要请哪些亲友,如何过,置办多大的排面,这都是待处置的事儿。”
“要不您得空问问大公子,小姑奶奶什么日子回来?”
“这日子一天算着一天,眨眼便到月底了,若不早些预备,只怕到时候惹人笑话。”
路安若听了几耳朵,瞧婆母听见小姑姑的名头便皱起了眉头,便知此番过来,来着了。
崔夫人道:“近日天子秋猎,百官随行。少坚得空闲回府。”
她独自嘀咕,“那路云玺也是个没章程的,出去参宴竟然不回来了……”
路安若瞧准时机,提了一嘴,“母亲,前些日子我总听姑姑说,想回云中去,会不会姑姑已经走了?”
“我瞧这几日没听见猫叫,都好几日了,一点音信都没有,兴许姑姑不告而别了呢!”
“啊?”崔夫人大感意外,她可完全没往那上头想过,“当真?她真说过要走的话?”
路安若点点头。
崔夫人瞬间来了兴致,脸上有了笑意。
“府里这么些事儿呢,总这么放着不管不成个体统。”
“罢了,王妈妈,你带人去锦墨院搜一遍,将对牌钥匙搜出来。”
王妈妈听了,在心里骂崔夫人是个害人精。
自老爷带着梅姨娘东渡,到钱塘道上的市舶司任职去了,就似跟府里断了干系似的。
再没回来过。
大公子年少便入朝为官,阖府上下仰仗他一人活命。
早就将他当做府里的主人。
就凭他与路家小姑奶奶不清不楚,府里一应好的,矜贵的,都紧着她,王妈妈就不敢得罪。
她笑呵呵回绝,“夫人说笑了,老婆子只是个管事的,哪敢搜主子的院子。”
“若是叫大公子知道了,只怕得揭了老奴这层皮去!”
路云玺算哪门子主子!
这话崔夫人听了不称意,脸色瞬间落了下来,“一个寡妇,给她两分颜面,倒叫她摆起了款,也称自己为主子了。”
她瞥见旁边坐着的路安若,冷声说,“你,她不去你去。”
“反正是你路家的姑姑,时候若是说起来,也说得过去。”
她转了个眼色,正眼凝着她问,“你敢是不敢,若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我看你大少夫人的位置也别坐了,趁早让出来。”
路安若早等着她这句话了,有了她的令,到时候崔决追究起来,才好往她身上推。
她起身行了一礼,“母亲有命,媳妇不敢不从。”
又说回生辰的事。
“母亲,您的生辰是大事,何不趁此机会,去信请几位舅爷进京团圆?”
“生辰过后再有月余便是除夕,留他们在京里过了年再走,正合适。”
崔夫人也觉得不错。
娘家的妹妹早亡了,还有两个哥嫂在。
都是过了四十岁的人了,这辈子,见一面少一面。
心里涌起一股怅然,她叹息一声,“嗯,你这话不错。等拿到对牌钥匙,生辰的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得了允诺,路安若没在寿喜堂多待,带着王妈妈,又让人叫上辛婶子,还有自己身边的周嬷嬷,以及院里粗使的婆子,一道杀到锦墨院。
守院子的侍女星鸾见她们来势汹汹,立刻吩咐人关了院门,另叫小丫头去前院找长春。
几个侍女里外三层守在门前拦着。
“少夫人,这个时辰了,您带这么些人来,可是有要紧事?”
主院的侍女曾是崔老夫人院里的。
老夫人过世后,便全都送到了崔决身边。
他平日里身侧只留小厮伺候,侍女全都留在锦墨院。
路安若知晓,这些人,全都是崔决的心腹。
讲道理是行不通的,要想顺利进去,只得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路安若往前迈了一步,卯足了劲一巴掌扇倒星鸾,“混账东西,凭你也敢拦我!”
“来人,给我闯进去!”
王妈妈和辛婶子对视一眼,纷纷往旁侧让了让,路安若自己的人打头阵。
双方很快掐起来。
守着锦墨院的都是十几岁的少女,哪敌婆子的蛮力,很快败下阵来。
路安若一脚踢开院门,带人直冲室内。
扫了一眼那些碍眼的坠饰,厉声道:“给我搜!”
那些粗使婆子像寻到一片稻田的蝗虫,所过之境无一株完整的稻谷。
路安若看着被拽下来,扔在地上的同心结,脸上浮现得意的笑。
走过去,抬脚踩住,重重碾了碾。
王妈妈瞧见她有意糟蹋屋子,忍不住劝了句,“少夫人,夫人只交代怎么搜对牌,可没说让毁了这地儿。”
“您这……”
辛婶子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几个侍女扶着星鸾进来,瞧见这情景,星鸾出言警告,“少夫人,你带人闯进来作乱,可曾想过大公子知晓之后,你会是什么下场!”
路安若缓缓转过脸来,幽暗的室内,光照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她走到星鸾跟前直视她,“我什么下场?”
“我是崔决明媒正娶的夫人,若他真有本事立刻休了我,早动手了。”
“少拿他吓唬我,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
她挪开视线,扬声吩咐,“都给我搜仔细了!”
粗使婆子将内室衣柜里的衣裳鞋袜什么的,都扒拉了出来,铺得满地都是。
路安若眯眼瞧了瞧,男人女人的衣裳裹在一处,彼此交缠着,当真是不知廉耻。
屋子乱得不成个样子,周嬷嬷见状,起了别的心思。
偷摸摸到妆奁前,来开小屉子,里头竟什么都没有。
再拉另一个,亦是。
“找到了!”
“少夫人,找到了!”
有粗使婆子寻到对牌钥匙,献宝一样捧到路安若跟前呈上。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袋银子递给她,“办得不错,赏你的。”
想要的已经拿到,这屋子也毁得差不多了,路安若满意了,带着人走了。
锦墨院被毁的消息传到崔决耳中时,他正在将手里的茶喂给怀里的人。
一盏饮尽,低声问,“可还要?”
路云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晚上进了些咸口的酥点,这会儿又出了几身热汗,格外口渴。
崔决朝外头应了声,“知道了,退下。”
撇下小盏子搂着人深吻。
路云玺叫他堵得呼吸都困难,忙推拒他,“你做什么!”
崔决低笑,手不安分地抚着她的腰,“不是卿卿说还要?”
路云玺:“………我是说还要喝茶!”
崔决才不管,“可在我听来,是你要我……”
又过几日,秋猎场上出了件事。
侍卫亲军马军司副都使卢御风,于险境中救下圣驾,皇帝要封赏他。
卢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中拒了封赏。
他跪地拱手行礼,言辞恳切,“请求皇帝撤销已故固国公六女路云玺云中贞姬的名头。”
皇帝还当他要弹劾一个寡妇,问起原由,“为何?”
卢御风言,“微臣心仪路云玺多年,欲娶她为妻。望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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