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决偏头瞧了地上的人一眼,冷哼一声,未理。
路安若本是有准备落水,情况比路云玺强些。
呛了点水,人清醒着,只不过浑身湿冷,不住打着颤。
她侧卧在地上,仰头看着崔决绝冷的背影,强忍着泪水和委屈说:
“舅舅,我没事,姑姑是长辈,夫君先救姑姑没错!”
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以及无法说出口的委屈,令谁听了都动容。
“我……我自己可以……”她试图自己起身,但几次撑着地都没法子坐起来。
好嘛,这倔强又懂事的小模样,谁瞧了不怜爱。
卢御风心疼不已,又替她不值,“安若啊……”
他捏紧了拳,恨不能当场就揭穿崔决虚伪的面具。
视线落到他怀里的人身上,又狠不下心伤她分毫。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男客。
秦少陵和几位王爷家的世子寻过来,他听见卢御风的话,这才弄清楚,原来地上躺着的才是崔决的妻子。
没时间想明白怎么回事,他提醒了句,“少坚,你不是最疼惜你妻子的么,怎的撇下她不问,反而……”
妻子与妻子的姑姑一同落水,不救放在掌心里宠的妻子,反而救一个……长辈?
就算他平日里礼数周全,敬重长辈,事关名节和性命,都这时候了,也无人会说他一句不是。
撇下狼狈的妻子不管,这说不过去。
另有人小声议论。
“我刚才好像听见崔侍郎叫他妻子的姑姑‘云玺’……”
“你也听见了?我还当我听岔了!”
“不是长辈么,怎好这般亲密,刚才还那样紧张……”
同为男人,几位公子瞧见崔决将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的,心下便有几分猜疑。
后宅之内,什么叔嫂,什么扒灰这一类污糟事屡见不鲜。
他两个年岁差得也不多,若一个寂寞难耐蓄意勾引,崔决又是血气方刚的男子……
秦少陵脑中忆起在兵部衙署门前瞧见的人儿,以及今日所见。
那姿容和身段都是能叫人豁出命去的,难保他们之间没有苟且。
心中一时又惊又激动,还有些叹佩。
崔决这厮,可真敢呐!
路云玺自崔决肩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安若,醒来之后才明白她真正的目的。
崔决见她落水,方寸大乱,丢下安若救她,已是着了她的道了。
她小声同崔决道:“安若故意拉我下水,想引你来救我不救她,让旁人来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怜悯她。”
“你快些放我下去,公主在,她会护我!”
她的声音有些颤,身子也瑟瑟抖着。
这时节落水若是处理不妥当,可是会要人命的!
崔决眸色深深,盯着她苍白的脸,说出来的话狠绝无情。
“你让我丢下你,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去关照她?”
“做梦!”
“怎没淹死她!”
崔决谁都未理,不再耽搁,抱着人大步跟着翠壶走了。
公主身宽体胖的,立在小道上挡住远去的人影。
叉腰指着人群中的玥谨叫人,“来人,给本公主将这个贱人抓起来!”
“本事不小,这么多双眼睛在呢,竟敢假借救人故意推人落水。”
“怎的,想报复本公主不敢,就报复云玺?”
立时有两个蓝衣太监将玥谨押住。
“公主,冤枉!我冤枉啊!”
玥谨自觉做得隐秘,不会叫人拿住。
却忘了,公主是个蛮横不讲理的。
仅凭她一句话就要抓她,如何能依。
大声叫着崔夫人,“姨母,姨母救我!”
可怜崔夫人还在花厅里同华阳夫人闲谈,还没得着消息。
待人押走了,公主又指着地上的路安若,“还有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方才本公主可是一直盯着你和云玺的。”
“你假意落水,故意扯着云玺一起,想干什么!”
“难不成上回想要云玺帮你顶罪,遭她拒了,怀恨在心,今日想拖她下水,溺死她不成!”
“你年纪不大心思竟这般歹毒!”
“竟然想谋害自己的亲姑姑!”
“公主!”卢御风听不下去了,“没有证据的事岂能胡说!”
“落水之事本是意外,如何能怪安若!”
“她不过是不甚落水本能的抓住身边可抓住的一切东西,刚好抓的是云玺而已!”
“卢御风你大胆!”公主怒了,“本公主亲眼所见岂会错!”
“难不成你疑心本公主心悦崔侍郎,妒忌你外甥女,有意攀诬她!”
公主比崔决大了七八岁,没人会往那上头想。
卢御风有些无语,“公主说笑了,卑职不敢有此疑。”
安乐公主冷哼,“谅你也不敢!”
“此事没完,到底如何,崔侍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她睨了一眼地上的路安若,“你存了心思害人,就等着你的下场吧!”
公主虽没说得很清楚,但几句话里全是故事。
一时宾客之间眼神乱飞,想到崔府的现状,以及听到的宠妻传言,都摸不着头脑。
徐国公夫人派几个婆子来将路安若带进一间厢房,差人送了香汤和暖身子的参茶,又遣了四个婢女伺候。
卢御风在院子外头守着,立在一棵松下。
疏影从院内出来,走到近前,还依着往日的关系行礼。
“将军。”
他背身望着墙外的天问,“怎么回事。出事的时候你为何不在安若身边。”
疏影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说,“小姐另有吩咐,故而不在。”
“她吩咐你做什么。”卢御风追问。
疏影不言声了。
卢御风回身,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一看便知有事瞒着。
“难道公主没说错,安若她真的想拉云玺落水,淹死她!!”
疏影抬眼看他一眼,摇头否认,“不曾。”
“小姐只让我去请大公子来曲池,没吩咐别的。”
“请他来作甚……”他话还未说完,脑子里闪现宾客的议论。
有什么东西一下通了。
难道……
安若也知道了?
一时间心头惘惘,不知是什么滋味。
今日发生的事,大家都讳莫如深。
谁都不敢乱说,但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揣着洞悉一切的眼神讳莫如深。
宴会出了岔子,崔决没在公府多留,带着路云玺先回了崔府。
路云玺在回去的路上就起了热,一直喊冷。
崔决忆起几年前的一幕,眉心拢起小山,不觉将她搂紧了些。
四年前的一日,路云玺夜里着了凉,高烧三天不退。
当时照顾她的嬷嬷急得将全城的大夫都叫过去诊治。
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始终不见起色。
后来没法子了,崔决引她的嬷嬷求到他跟前,请了军中的大夫去诊脉,人才渐渐好转。
那时崔决领着五品提刑司副使的衔儿,在云中核查知府与通判渎职一案。
为了离她近些,就将办公的院落赁在枕松院隔壁。
那条街上的屋舍一间挨着一间,他日日站在院中的小楼上,看她在院中闲居的情景。
那日的凶险历历在目。
他眼睁睁瞧着她受病痛折磨,却不能近到她跟前照料。
好在后来跟着军医进入她的院中,远远瞧了她一眼。
就是看见她受病痛折磨,他却救不了她,这才下定决心修习医术。
马车到达府门前,他吩咐门上的小厮拆卸门槛,马车径直驶入二道门内。
待下了车,他吩咐管家,“安排人,将姑姑的物件都搬到锦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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