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玺揽袖将小盏放回几上,听见崔夫人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住,又收回来,狐疑地看她。
“崔夫人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请御厨专司我的膳食了?”
来了这么长时候,崔夫人站着路云玺坐着,像矮她一头似的。
今日必有一番牵扯,三两句说不清楚,便自顾走到一侧玫瑰椅里坐下。
“原先我也不知道,若不是玥谨心细,发现那晚所有院里伺候的丫鬟都到前厅回话,唯独未查问你的丫头,心中有疑,闲话与我听。”
她高昂着下颌,斜乜她一眼,闭眼冷哼,“待我去细查了才知,两名宫里来的厨子只负责你一日三餐。”
“后厨的小厨房竟成了你的私厨!”
“你可真是好本事啊!与公主交好,门路就是广,用我崔府的银钱供应你一张嘴。”
路云玺柳眉微颦,府中的账目皆在她心中。
没发觉有这向支出呀!
“母亲误会了,”崔决终于舍得移开视线,偏头看崔夫人,“姑姑娇贵,曾是公府嫡女,外祖家又是定王府,往日吃穿用度样样精致。”
“少坚担心怠慢,便同皇后讨要了两名御厨入府伺候。”
“御厨的月银以及姑姑的饮食花费,是从我私库里出的,这些姑姑都不清楚。”
“您莫再责难!”
“什么!”崔夫人急了,腾地一下站起身,“你自己掏的银子!还去求你皇后姑姑!”
她气得来来回回踱步,气急败坏道:
“少坚,就算你孝敬长辈,怎的只孝敬她不孝敬我!”
“我才是你亲生母亲,生你养你一场,你倒将她当亲娘一样伺候!”
“不一样,”崔决镇定自若,黑眸缓缓落到路云玺脸上,“母亲是母亲,她是……”
啪——
小盏碎裂,路云玺皱眉捧着受伤的手。
识月听见响动,忙躬身查问,“小姐,没事吧!”
路云玺轻抽着气,“疼……”
崔夫人见不得她那副娇气样,翻了翻眼睛,嘴角直往下撇。
崔决跪行几步,遭路云玺横了一眼,立刻又不动了,唇边隐隐有笑意。
今日杂事繁多,路云玺一天都在打转,早就累了。
不想跟崔夫人掰扯,冷声道:
“崔夫人,你无礼强闯进来,到底所为何事。劳你直说了,我也好早些休息。”
崔夫人只是听周嬷嬷说儿子抱着路云玺回院子,心中不愤,又郁闷了许多日,找到撒火的由头,便带人冲过来了。
哪知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尽帮着外人说话。
路云玺见她说不出来,便替她说了,“你今日来寻我的错处,无非是想让我将掌家权还给你。”
她顿了顿,“也罢,我毕竟是外人,又是暂居,掌家确实不合适。”
“我瞧着安若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倒不如早些离去的好。”
有双眼一直盯着她,目光赤裸,不用正眼对上便觉得浑身发毛。
路云玺刻意回避忽略,转头吩咐识月,“去请几位管事的来,正好崔夫人在,今日便一并交接了。”
识月道是。
将迈出一步,跪在地上的人站了起来,冷声道,“站住。”
识月听那声音里跟带着刀子似的,不敢再动。
崔夫人不知道儿子怎么回事,刚才怎么叫都不起,这会儿自己倒莫名其妙站起来了。
仰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崔决紧盯那张点绛樱唇,方才不知是谁同他唇齿相依,缠绵悱恻。
连罗袜都叫他扯落了,此刻却无情说着离开的话。
只怕现在那张唇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现下却想撇清干系,一走了之?
路云玺面上辣辣的,心头瑟瑟,说不上来为何有些心虚,还有些害怕。
虽然没看崔决,但总觉得他像条宽头蛇,高高支棱着,睁着双竖瞳盯着她。
路云玺悄悄挪了挪腿,斜倚圈椅一侧扶手。
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并未消失,心头焦灼着,又挪到另一侧避开。
仍旧被锁定一般,甩不脱。
一时后悔,不该冲动行事。
万一他不管不顾,胡说八道该当如何!
崔决冷冷开口,“姑姑是不是忘了,我崔家的传家宝还在你手里,你如何能走。”
“啪嗒”一声,路云玺听见自己的心摔地上了。
颈上那块龙凤玉坠子好似搁在火上烤过一般,烫人她不住抖起来。
崔决墨色眼瞳缩了缩,直言,“姑姑哆嗦什么。”
这下好了,路云玺坐不住了,站起身往旁侧挪了几步,离他远远的。
崔决更不高兴了,“姑姑,你还没回答少坚。”
崔夫人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好一会儿。
“等会儿……”
又反应了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确认听见的话。
“你等会儿等会儿!”
她急走两步,扯儿子,“你说你把什么给路云玺了?”
崔决知道她听见了,抿唇不错眼盯住路云玺,不应她。
崔夫人瞧他这副模样,确认了他没胡诌,猛地邦邦拍了他两下,“少坚你昏头了!你祖母给你的传家宝怎好给外人!”
一想又觉得不对,“等等!”
“路云玺!”她转头要去揪路云玺,“是不是你替你那不成器的侄女强行要走的!”
她彻底明白过来,“你担心少坚将那物什给别人,就强令他给你了是不是!”
她口中的别人,除了玥谨,没别人。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算她路云玺没瞧出来她的心思,路安若又不是个死的,应该早同她说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招!
“母亲,是儿子主动交给姑姑的,收起您那些胡思乱想!”
崔夫人伸出去的手堪堪要碰到路云玺又停住,“什么!”
她诧然望着儿子,那东西老太太直接绕过她给了儿子。
就是打心眼里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
她想了一辈子的东西,儿子竟然给了个外人。
她如何不气!
“我看你是魔怔了,自从这路云玺来了之后,往归棠院添置好物件不说,还把她当菩萨供着。”
“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自己的亲弟弟倒搬离了府,你……你可曾想过母亲的脸面!”
“我还没死呢,儿子就分家单过,岂非叫人笑话死,以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崔决似是一句未过耳,只问路云玺,“姑姑,可还要离府?”
路云玺抚着心口那块玉,恨不能立时摘了扔还给他,但着实又不敢。
闷着头不说话。
崔决脸上的阴云渐消,神色和缓下来,“既然如此,时候不早了,姑姑好生歇着吧。”
“母亲,您随少坚来,我有话同您说。”
路云玺惊惶看他一眼,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笑,心头哔哔跳起来。
“崔决!”
她只来得及叫了他一声。
崔决却朝外比手,请崔夫人出去,未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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