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两个点心师傅跪在路安若身后,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偷偷往主位的方向觑了一眼。
低下头闷不吭声。
另一个坦然道:“回大公子的话,确如房管事所说。”
“哦?”崔决站起身踱了几步,“这么说,并没有人刻意吩咐你们将什么点心指定给什么人?”
两人齐齐摇头,“不曾。”
他们的话无疑否定了路云玺的自白。
崔决踱到路云玺身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垫在手腕上,曲肘伸到路云玺面前。
“姑姑入座吧。”
路云玺瞥了他一眼,没搭他的手,扶着识月走到崔漓身侧的位置坐下。
被拒绝,崔决也不觉得有什么,神色依旧疏淡,同卢御风道,“将军也入座吧。”
卢御风眸色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到右侧上首位坐下。
近崔决则就近在路云玺另一侧,掀袍子落座,腰间的打籽绣海棠花纹香囊自然坠在腿间。
路安若离他极近。
余光瞥见那枚香囊上的针黹,跟她院中那双刚做好的男靴上的一致。
心沉入深渊里。
往日见到他,一心只想讨他欢心,竟从没细致注意到,他身上堂而皇之挂着姑姑绣的香囊。
也怪自己蠢笨,由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崔决靠坐在椅子里,侧脸同路云玺说,“姑姑也听见了,他们说你不曾吩咐他们行事。”
谎言被戳破,路云玺无言。
崔夫人一天一夜没怎么歇,又累又烦躁,只想快些解决掉路安若回去休息。
等侯家的人到了,还得支应他们,想想都累得慌。
不耐烦道:“少坚,路云玺都承认了,你还问什么!这两个杀才必定拿了好处,所以不敢指认她。”
“这对姑侄居心不良,心思一个赛一个黑,处置了她们给辉儿一个交代便是。别再啰嗦!”
崔决的视线直白地落在路云玺侧脸上,回崔夫人的话,“母亲,您太心急了。”
路云玺被他看得一侧脸烧灼起来,搭在腹上的手紧扣,唇瓣紧抿,下颌紧绷着,眼神落在虚空里,极力忽略他的目光。
崔决瞧出她的不自在,眼底深处蕴着玩味笑。
收回目光坐正身体,扬声吩咐,“来人,将各院每日去后厨取点心的丫鬟叫来问话。”
门外骚动起来,传话声层层递进各院。
很快,十几个小丫鬟被叫来,立在门口等着问话。
厅里的人各个摸不着头脑,不知崔决要做什么。
只听他淡声吩咐,“都说说,你们院子近些日子每日取到的点心是什么。如实回答,若有虚言,即刻杖毙。”
一时间各个噤若寒蝉,小丫鬟们一个一个颤声回了话。
待所有人说完,崔决眉目郎朗,浅笑着看向立在崔夫人身侧的玥谨,“连着五日,晓从轩取走的都是花生糕,看来表妹特别钟爱此物啊。”
他语气轻浮讽刺,听得玥谨心惊肉跳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表哥这话是何意,玥谨怎么听不懂呢!”
“取点心这些小事,都是下头丫鬟办的,我也不大爱那些,即便取来了,也不是日日都吃的。更没在意每日取的什么点心。”
崔决知道她不会轻易认罪,扬声点了个人名,“荷叶可在!”
荷叶从丫鬟堆里挪出半步,“奴婢在。”
路安若被关柴房,归棠院被封了院子,这小丫头和周嬷嬷在里头对头抹泪,哭了一天一夜,两只眼跟核桃似的。
崔决道:“归棠院的点心,都是你负责去取?”
荷叶:“是。”
崔决:“你说说每日去取点心的情形。”
说起这件小事,荷叶都委屈的要掉泪,带着哭腔回话,“回大公子,奴婢每日去后厨取点心,无论去得早晚,都只剩一份,根本没得挑。”
崔漓问了声,“去晚了别人挑剩了情有可原,去早了也没得挑,这是怎么回事?”
在座的没有一个傻的,都听出些东西。
卢御风不涉内宅的男人也听懂了,有人故意欺负外甥女,连一碟子点心都要暗暗挤兑。
他面色不愉,讥讽道:
“崔夫人管家的本领当真不俗,表面上是各房去自取点心,看似想吃什么就取什么,实际则精准控制,什么点心到谁手里都有定数。”
“这么说来,安若能拿到花生糕,确是崔夫人有意为之咯。”
崔夫人实在冤枉,她日日忙碌,哪有功夫算计这些小事。
她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胡说!难道我会害自己的亲孙子!”
卢御风话赶话,“不是故意也是无心之失!怪道急于处置安若,原来是为了洗脱自身。”
“崔决!”他厉声道,“如今事已明朗,你当如何处置!”
“安若错在好心办坏事,你母亲才是真正的恶毒!”
“倘若你不能公允处理此事,我必上金殿,请皇上裁定!”
“安若乃先帝亲封的固国公长孙女,你崔家也不过一介外戚,再如何能耐,还能大过皇权!胆敢蓄意谋害她,此事卢某不会善罢甘休!”
情况倒转,连侯青芜也回了三分魂,抬头看着厅里的人。
细想想明白过来。
路安若在这府里最没有存在感,婆母小家子气难伺候,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儿郎,谁都配不上。
对两位儿媳从来不加掩饰的嫌弃。
她还好点,有丈夫护着,路安若处处不讨喜。
就连玥谨一个孤女明里暗里都欺负她,这事儿阖府是知道的。
理智暂压过伤痛,侯青芜离开丈夫的怀抱道:“表妹时时伴在母亲身侧,母亲忙不过来的时候,没少帮忙处置事物。”
“府里的人都认她这个表姑娘说话。”
“萧玥谨,你爱慕大哥,不喜大嫂,暗地里处处针对。该不会,你拿我的辉儿作筏子,害大嫂吧!”
藏在浅层的心思骤然被撕开,暴露在众人面前,玥谨急了,“你空口白牙胡说些什么!”
侯青芜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抢话道:“你急于辩解是不承认爱慕大哥,想做他的妻子?”
“我……”萧玥谨一时语塞,看看她又看看远远坐着的崔决,跺着脚摇摇崔夫人的手臂,“哎呀姨母……您说句话呀!”
她这副想认不敢认的样子实在叫人恶心。
侯青芜铁了心要替儿子报仇,沉声道:“表妹不敢认也没关系,只要拷问一番,自然有人肯说实话。”
“来人!”她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个点心师傅,“将这两个奴才抓起来,各打五十大板!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板子硬。”
都是血肉身子骨,如何能挨得住五十板子。
年轻些的那个忙往前爬了几步,“二少夫人容禀,昨日是……是表小姐吩咐小的留一份花生糕给归棠院。”
“往日都是表小姐自己吃的,小的以为她吃腻味了,想换换口味,才将花生糕塞给归棠院。”
“此类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整个院里都知道。”
“小的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求二少夫人开恩啊!”
“你胡说!”玥谨恨不得冲过去甩他几个巴掌,一张芙蓉面气的通红,急忙辩解,“二嫂,我没有!你别听着该死的奴才胡说!”
“我一介孤女,得姨母庇佑,感激都来不及,如何会害她的孙儿!”
她说着就掉下泪来,跪在崔夫人脚边,伏在她腿上哭泣,“姨母,您得信玥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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