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第五年,我靠着搬运尸体。
终于赚到了买房子的首付。
等着结工资的时候,却和哥哥迎面撞见。
他来给假千金的狗选墓地。
四目相对,我们默契的一起转移视线。
直到我接过老板递来的一万块工资。
他才呲笑一声:
「没想到离家五年,你过得还不错。」
我扫了他手里的黑卡一眼,
「还行,不如林梓微的狗。」
一百万的墓地,他连眼睛都没眨。
而我买套公寓,总价也不过三十万。
哥哥有些别扭的绷着声音:
「知道你过不惯苦日子。」
「只要现在道歉,我就让你回家。」
我摇了摇头,珍重的把钱揣进兜里。
我已经联系了中介。
马上,我就有自己的家了。
01.
我离开了殡仪馆。
去见中介沈岚的路上,顺手买了个小蛋糕。
她人很好。
这几年我没少麻烦她看房。
又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买成。
如今终于定了。
这个蛋糕就当和她一起分享喜悦。
刚离开蛋糕店没多久。
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攥住。
我吓了一跳。
蛋糕没拿稳,掉到地上摔碎。
愤怒回头时。
正猝不及防撞进哥哥漆黑的眸中。
我一怔,他声线冷硬: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烦躁瞬间上涌,我将手抽出来:
「解释什么?」
他抿着唇将我上下打量:
「你是我许家的女儿,怎么能在殡仪馆工作?」
「你不嫌晦气,我还怕你克着我和妈妈。」
我蹲下身去捡蛋糕:
「怕克就离我远点。」
「我堂堂正正赚钱,不丢人也不晦气!」
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拽起来。
「许揽月,你就非要这个态度跟我说话吗?」
「五年前是你自己要离开的,这么久了,还过不去?」
耐心消耗殆尽,我甩开他的手:
「过不去的是你!」
「许成舟,咱们已经断亲了,你能别烦我吗?」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妈妈病了,她一直都很想你。」
「你这么狠心,对得起她吗?」
又成我狠心了。
五年前林梓微指挥她的狗,咬死了我的猫。
我不过是打了那条狗一下。
就挨了许成舟一个耳光。
那时候他也说:
「来福只是条狗,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哭的撕心裂肺。
捂着脸委屈的求助我妈。
却被她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你那只猫本来就是乡下带回来的,把家里的沙发都挠坏了。」
「这样的猫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
也就是这两句话,让我彻底对他们失望,提出断亲。
许成舟黑着脸问我:
「就这么点小事,你至于吗?」
小事?
我红着眼睛,无声掉泪。
猫只是导火索。
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我回到那个家开始,林梓微就处处刁难。
而我的亲妈,亲哥。
没有一次站在我这头。
林梓微说我偷她的钱。
他们就搜我的身,搜我的房间。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搜出来。
也不舍得让她道歉。
因为在乡下生活了二十年。
我的手上都是冻疮,脸也容易泛红。
于是她拍了我的照片,发到同学群里带头笑话我。
二十岁的我还很要脸。
把皲裂红肿的手藏在身后。
一脚踹到她心口上。
那是我唯一一次跟林梓微动手。
结果当晚就被我妈罚跪在雪地里。
写了一百遍「对不起」。
我对他们的感情,从回到这个家开始就在燃烧。
三年时间,到底还是燃尽了。
小乖的死让我下定决心离开。
我毅然决然的从贵族学校退学,上了社会。
走的时候,许成舟脸色铁青的威胁:
「你想清楚,离开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
「只要我一句话,你连工作都找不到!」
我什么都没说。
只拿走了自己从乡下带回来的两身衣服。
这之后,开始了漫长的找工作之旅。
在许成舟的授意下,我的确四处碰壁。
无论什么工作,每每做不到两个月就被辞退,理由各不相同。
不过只用了一年。
我就给自己想到了出路。
殡仪馆抬尸体,一具尸体五百块。
虽然忌讳和规矩不少,但我干的很出色。
四年时间,除了花销还攒下十五万。
我很满意。
面前的许成舟,和五年前我离家的时候的愤怒表情一样。
看着他的脸,我自心底升上一阵厌恶。
「狠心的另有其人,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吧。」
说着,我再次弯腰捡起蛋糕,转身就走。
他冷冽的声音飘进耳朵:
「无论如何,那个工作你不能继续干了。」
「梓薇已经是海城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
「再看看你,丢人!」
02. 断亲血契
我没理他。
把已经摔坏的蛋糕扔进垃圾桶。
又去买了两杯奶茶。
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
沈岚看见我却扬起笑容。
「揽月,这是合同你看看。」
我把奶茶递过去,不好意思道:
「耽误你时间了。」
「本来给你买了蛋糕,路上被狗咬坏了。」
她笑容不减,非常高情商:
「咱们好事多磨!」
我心中一暖,拿起合同一条一条看。
其实我看不太懂。
但总觉得这么大的事,要多看一会。
许家给不了我安心的感觉。
反而让我觉得寄人篱下。
断亲后我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家。
几乎成了执念。
沈岚很耐心的等我看完,才把笔递给我。
「没问题的话签字就可以啦。」
我点点头,刚要把笔接过来,就听她的电话响起。
她说是公司的电话,笑着点了接听。
下一秒,整个人骤然僵住了。
「开除?我、我做错什么了?」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果不其然。
沈岚挂了电话后,看着我的眼圈逐渐泛红。
「许小姐,你有那么厉害的哥哥,三两句话就能让我丢了工作,还一个劲的看房干什么?」
我瞳孔紧缩,赶紧解释:
「我早就和家里断亲了!」
「那个人应该是许成舟,我和他——」
「我看你就是在耍我!」
她「噌」的起身。
怒不可遏的从我手中把合同夺走。
抄起奶茶想泼到我身上。
最终却也只是红着眼眶,砸到我的身侧。
奶茶桶在脚边炸开。
我想再好好解释一下。
刚张嘴,她已经夺门而出。
我在原地愣了许久。
才掏出手机,打给许成舟。
电话很快就通了,我控制不住的大喊:
「你到底要干什么!欺负我就算了,中介是无辜的!」
「姐姐……」
听筒里传来林梓微的声音。
「哥哥在忙着处理来福的后事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03.
我和林梓微自然没什么好说。
当即就要把电话挂断。
她忽然道:
「姐,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哥哥和妈妈都很想你,你就回家吧。」
话音落下,哥哥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谁的电话?」
「是姐姐,我在劝她回家呢。」
「装货。」
我冷冷的骂了一句,就干脆利落的把电话挂断。
想着不管怎么样也该努力一下。
我还是去了房产公司。
沈岚已经离开。
我找到了他们的老板,详细解释了我和许成舟的关系。
恳请他不要开除沈岚,一切都是因为我。
老板一脸为难:
「你哥哥出了很高的赔偿金。」
「其实沈岚离职了也不影响继续找工作。」
「拿到那么高的赔偿,是好事。」
言下之意,沈岚必须开除。
我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逆流。
再次体会到了自己和许成舟对抗。
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半晌,我抿着唇问:
「那套公寓,我还能买吗?」
「那个已经被许总买走了,连带周边几个类似的,他都定了。」
老板抽出两张宣传单给我。
「许小姐,这几个楼盘你可以看一下。」
「价格和之前那套差不多,就是位置偏点……」
「就这个吧。」
我在宣传单上随手一点。
然后掏出包里刚发的一万工资递了过去。
干我们这行有忌讳。
接触的冥币多了,就要用红票子压一压。
所以无论是工资都是发的现金。
或许是很少见到我这样的。
老板神色怪异的翻出一台点钞机。
一张张验了钱没有问题,才把合同递给我。
这次我没有多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老板犹豫道:
「这套首付多两万块钱,你看清楚了吧?」
「嗯,给我点时间,反正定金我已经交了,跑不了。」
老板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你和许总怎么想的,都是一家人,非要闹成这样……」
中年男人总是爱教育两句人的。
我不想听,拎着包出去,给殡仪馆老板打电话。
「今天我继续上班。」
他很惊讶:
「你不是说要请两天假吗?」
「不请了,之后的两个月都不请了。」
「好吧,那你正常来就行。」
挂了电话后,我联系了沈岚。
她不接我电话,我只好在微信上给她道歉。
不知说了多少对不起。
她才回过来一句话:
【算了,就当没认识过。】
再发消息过去,已经是红色感叹号。
我抱着手机愣了很久。
一直到下午才去上班。
殡仪馆里人不多。
我进去就看见林梓微和我妈了。
它俩抱着个骨灰盒哭的正伤心。
应该是已经火化的来福。
我淡淡的移开视线,朝工作区走去。
老板下午已经跟我说了,今天只需要搬运一具尸体。
我准确找到了死者的家属。
在他们的指引下,跟同事合力把尸体搬起。
然而正准备往棺材里放时。
身后突然响起许成舟的声音:
「许揽月!你怎么还在这工作!」
还没等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人大力拽住。
手上一松,尸体「砰」的一声摔落。
砸到地上。
04.
死者大头朝下,脑袋破了。
应该是刚去世没有多久,血液还没凝固。
粘稠的赤红缓慢的流出来。
诡异又恐怖。
殡仪馆安静的可怕。
谁都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
半晌,死者家属率先反应过来。
「贱货!你在干什么!!」
为首的男人眼睛一红,猛地抬脚就朝我踹来。
我被他踹中腰窝。
「噔噔噔」倒退几步,又狼狈的摔倒。
不等爬起,又有两个女人将我围住,抬起手左右开弓。
「贱货!我爸脑袋都磕破了,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我挨了好几巴掌,疼的额头都是冷汗。
赶紧用胳膊护住脑袋。
「住手!」
许成舟骤然出声,推开那两个女人拦在我身前。
「她又不是故意的,你们怎么能打人!」
愤怒的家属哪里能听进去这样的话。
直接把他团团围住。
许成舟的保镖又冲上来。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老板赶紧出来赔礼道歉。
家属不依不饶,许成舟又态度冷硬。
眼瞧着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严重。
我扶着腰咬牙站起来。
「噗通」一声,朝着尸体跪倒在地。
「是我的错,你们别打了!」
说完这句,我给死者磕了九个响头。
又从老板手里接过转寿符,当场点燃。
这代表着我把十年阳寿,转成阴寿送给死者。
看见我燃烧符纸,家属们到底声音小了不少。
我妈又掺和进来,一个劲的道歉,说要赔偿。
她态度很好,给出的数额也很诱人。
家属不好再说什么。
指着我骂了一顿,就拉着棺材离开了。
他们一走,许成舟就立马拉住我的手。
声音急切:
「不让你干这个工作你偏不听!」
「给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我面无表情的推开他的手。
而后从旁边抄起一根棍子。
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紧跑几步。
狠狠地砸到来福的骨灰盒上!
「砰!」的一声巨响。
骨灰盒炸裂开来。
那条贱狗的骨灰,散落一地。
我动作没停,红着眼睛一下又一下的接着砸。
「许揽月——」
林梓微尖叫一声上来拦我。
我眼神一凛,一棍子朝她打去!
「梓薇!」
许成舟惊呼着跑过来,护住了林梓微。
这一棍子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背上。
他疼的闷哼,脸色一白。
我妈惊愕的瞪大双眼,骂两个保镖:
「你们瞎了吗!赶紧拦住许揽月!」
于是我第二棍还没打下去,就被保镖按住。
手里的棍子被抢走,我目眦欲裂的看着许成舟,
「说好了断亲,你却处处挑衅!」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你们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许成舟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还没说话,我妈已经一巴掌朝我甩来。
「我就知道那件事你还没过去!」
「气性大,心眼小。」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我顾不上脸上的疼,嘲讽冷笑:
「我早就不是你女儿了。」
「闭嘴,别再刺激妈妈了!」
许成舟咬牙喊了这么一句。
又对着一旁已经愣在原地的殡仪馆老板道:
「许揽月是我亲妹妹,我不同意她在你这里上班。」
「从现在开始,她离职了!」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恨不得冲过去扇他两巴掌。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我。
最终叹了口气,
「你们的家事自己解决。」
「许揽月闯这么大的篓子,本来也是要开除的。」
我的心底一寸寸的泛凉,直至彻底冰封。
「放开!」
我自知在这里争辩没用。
直接甩开保安的手跑了出去。
我要去报警!
05.
出了殡仪馆后,我直奔警察局。
林梓微和我妈留在那里处理接下来的事。
许成舟追了出来。
我在他抓到我之前上了出租车。
到警局后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许成舟急匆匆到的时候,我已经讲完了。
警察眉头紧皱,而他直接掏出身份证,解释道:
「警察同志,她是我亲妹妹,精神有点不好。」
「她和我吵架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警察接过身份证看了好一会,又去电脑面前核对信息。
我着急的一直在解释。
一遍遍的重复我们已经断亲。
可最后,警察还是叹着气对许成舟道:
「就算吵架你也不该动手,你妹妹都受伤了。」
我瞬间僵住。
许成舟从善如流:
「知道了警察同志,是我不对。」
接下来,警察又对他教育了一番。
最后拍着我的肩安慰:
「小姑娘,你就原谅你哥哥吧。」
「到底是一家人,就算要走法律程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之后他又说了很多。
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是啊,就算报警了,能有什么用呢?
请律师,起诉许成舟。
又能有几分胜算?
他没打我,也没骂我。
虽然抢了我的房子,又擅自给我辞了工作。
但他没有犯法啊……
06.
最后我和许成舟回了家。
他很欣慰,一路上都在劝我。
「揽月,这几年你不在家不知道,妈妈生病了。」
「阿尔兹海默症,很快就不认识人了。」
「就算为了她,哥哥求你一句,放下过去吧,好吗?」
我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
他又说了什么,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到了家后,我率先下车。
推开别墅的门走进去,直奔我的卧室。
可我没想到,里面已经改成了狗窝。
不,准确来说是狗的灵堂。
来福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间,死死的盯着我。
地上到处都是纸扎的狗玩具和用品。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许成舟呼吸一沉,赶紧将我拉走。
「今天先睡客卧好吗?」
「明天我叫人来拆了。」
我听话的往客卧走。
路过林梓微的时候,听见她意味深长的冷笑。
「姐姐,我还真怕你不回来呢。」
我脚步顿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她没卖关子,咬牙压低声音:
「哥哥和妈妈过两天要去胶城治病,你给我等着!」
「行。」
我点头,真心实意道:
「别叫我失望,妹妹。」
……
接下来的几天。
时间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我和林梓微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谁都没再提之前的事。
明面上,我还是那个听话能忍的许揽月。
就好像当年的事情我真的放下,不愿再计较了。
直到许成舟带着我妈前往胶城。
临行前,他反复叮嘱我和林梓微好好相处。
「要是她说错了什么,揽月你就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妈妈这个病不能受刺激,千万别再吵架了。」
「好。」
我笑着点头,送走了他。
然而他一走,林梓微脸上的笑就变得森然。
「许揽月,真没想到你还敢回来。」
「现在家里就剩下咱们两个人了。」
「让我想想,这次该怎么折磨你才好?」
我没理她这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现在是海城动保协会的会员,对吗?」
她冷笑:
「怎么,怕了?」
我垂眸不语。
心中升起隐秘的兴奋。
昨天,我在自己的身上装了针孔摄像头。
直播已经开启。
现在林梓微的一言一行。
所有人都能看见。
07.
我不会任由林梓微一次次的欺负。
就算许成舟站在她那边。
就算凭我的力量做什么都是徒劳。
我也还想试一试。
所以昨天我趁没人注意,去买了能直播的针孔摄像头。
一个指挥自己的狗咬死别人猫的人,还能成为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要揭露她的嘴脸。
要全天下人,包括许家人都来看看。
他们宠了多年的女儿,妹妹。
到底是什么货色。
林梓微见我不说话,抱住了手臂:
「知道怕了就自己滚出去,也省的我动手了。」
我挑了挑眉,引导她往下说:
「像五年前那样?」
对于当年的事,林梓微是自豪的。
她作为假千金,却得到了全家的支持。
略施小计,就让我和哥哥妈妈离心。
逼的我不得不离开。
于是她扬起嘴角,眼底满是刻薄,声音透着兴奋:
「五年前是你自己蠢。」
「你从乡下带来的那只猫和你一样就是个土包子。」
「来福护食,我故意用罐头引着那只猫过去。」
「它还能活?」
我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
「林梓微,你真的狠心。」
「想把你赶走,只能这样了。」
她满不在乎的勾了勾鬓角的发丝: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殡仪馆搬尸体了。」
「来福是我故意下毒弄死的,为的就是让哥哥看见你狼狈的样子。」
「这样他就能知道到底谁才配当他妹妹!」
她话音落下,我心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她和那条狗很亲近,每天都会亲自去遛,也不嫌弃排泄物。
没想到为了恶心我,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可是谁知道,哥哥竟然会心疼你!」
林梓微话锋一转,声音尖锐起来。
「凭什么啊,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
「大概因为我是他亲妹妹?」
我压下心底的震惊,淡淡的道:
「就算你再优秀,也只是许家的养女罢了。」
「他们可以宠着你惯着你,但也仅此而已。」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刺进林梓微的心脏。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
「你放屁!哥哥和妈妈是最爱我的!」
我冷漠的看着她。
而她喊完这一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
不想处于下风,于是她强行勾起唇角:
「许揽月,嘴上功夫谁不会?」
「有这点时间你还不如做好准备,去联系联系看哪家殡仪馆还缺搬死人的活。」
「别和上次一样,离家出走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
「丢人!」
说着,她扭头进了别墅。
看着她的背影,我掏出了手机。
直播间里已经涌入很多人。
海城的动保协会全国都榜上有名,林梓微虽然不算网红也差不多。
有人认出她,惊讶评论:
【这是在演短剧吗?什么情况?】
【我靠,动保协会会员林梓微虐猫毒狗?】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演戏啊?】
【……】
我收起了手机,没再看。
许成舟没有打来电话,证明他并没有看到直播。
也是,他平时不爱玩短视频,更不看直播。
不过没关系,明天直播录屏就会满天飞。
他迟早能看见。
08.
收起手机,我也回了别墅。
谁知客卧的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应该是有人拿钥匙把门反锁了。
我没有纠结,直接进了另一个客卧。
门推开,「哗——」的一下。
石灰粉兜头而下,泼了我一身。
我愣在原地,房间里又响起诡异的女人哭声。
抬眼看去,里面摆满了花圈和鬼娃娃。
林梓微在身后拍手大笑:
「哈哈哈哈,这种感觉熟不熟悉?」
「许揽月,你不是搬死人的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我转过头,她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镜子。
镜子里透着我的模样。
头发和脸都是灰白的,只剩下嘴唇血红。
看起来真和女鬼没什么区别。
我没想到她这么着急折磨我。
摸了把脸,反问:
「你就这么恨我,不怕哥哥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林梓微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
「他陪妈妈检查身体,没有三天回不来。」
「我就是要在这三天里把你赶出去!」
「如果你做不到呢?」
「不可能!」
她笃定的挑眉:
「五年前我已经成功一次,现在也一样!」
「行吧,你高兴就好。」
我不再多说,转身去洗脸。
此时直播间里更热闹了。
网友都不是傻子,已经分辨出林梓微根本就不是演戏,而是动了真格。
大家纷纷劝我:
【博主快躲躲吧,这个疯子肯定还有后招!】
【是啊,豪门宅斗照进现实了,没想到林梓微竟然是这样的人……】
【博主,报警吧,谁知道她还要怎么对付你!】
【@海城动保协会。】
【……】
我再次收起手机。
不能报警。
现在我没受什么伤,就算报警也就是像之前一样不痛不痒的教育一顿。
况且已经有人联系了动保协会。
应该用不了多久,林梓微就要被带走调查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想来许成舟和我妈已经检查完到了酒店。
所以我贴心的打了电话关切,并提醒许成舟看一下微信。
他很意外。
「揽月你真的变了,这样才对。」
「毕竟咱们是亲兄妹,哪有隔夜仇?」
他一边满意的轻笑一边打开微信。
下一秒,听筒那头的声音凝滞了。
我已经把直播间的录屏给他发过去好几段。
与此同时,林梓微的声音响起:
「许揽月,该出来吃饭喽!」
阴阳怪气,透着激动和紧张。
任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不怀好意。
「别去!」
许成舟的声音慌起来。
「揽月,我不知道这些事,你先在房间里待着,等我回去,好吗?」
「你太小瞧我了。」
我声音无悲无喜。
「过去的五年,我几乎每天都走在刀尖之上。」
「我早就不是二十二岁的许揽月。」
说完这句,我挂断了电话。
毅然决然走向餐厅。
林梓微坐在餐桌旁笑着看我。
她身边的椅子已经拉开,我从善如流的走过去。
她眼里笑意越来越深。
然而我刚要坐下,却又起身。
从旁边随便抄起个水杯,扔到了椅子上。
「啪!」的一声。
水杯坠下,被椅垫里顶出密密麻麻的钢针弹到地上,支离破碎。
林梓微的脸色顿时大变。
「你、你怎么知道!」
「大家看到了,如果我刚才坐下去,这里面的钢针恐怕会要了我的命。」
目的达成,我也不再隐瞒正在直播的事。
把衣领上的针孔摄像头取下,对准林梓微煞白的小脸。
「我会立刻报警,请大家为我作证。」
「你在干什么!」
林梓微慌了,上来就要抢摄像头。
我倒退几步,她扑的有些急,踩到刚才水杯里的水。
「咚」的一声滑倒,又下意识扶住椅子。
「噗呲!」
是钢针穿透皮肤的声音。
林梓微愣了一瞬,而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鲜血顺着她的手流下来。
她的掌心被贯穿了,连手腕都扎进钢针。
可想而知如果我刚才坐下去,后果有多严重。
「许揽月,你这个贱人!」
她疼的声音都走了调,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打120!」
这次,轮到我冷笑了。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狼狈,掏出手机。
「你好,我要报警。」
「有人蓄意谋杀。」
09.
林梓微还在挣扎着想要起来。
但那些钢针穿刺她的血肉。
只要稍稍一动,她就疼的想死。
我冷眼旁观,无论她怎么咒骂都当做听不见。
直播间已经关闭。
林梓微的手机也被打爆了。
有许成舟打来的,还有海城的动保协会。
她顾不上接,我也懒得管,兀自吃了晚餐。
一个小时后,警察到了。
林梓微的手没办法,只能生生的从钢针上拽起来。
警察动手的时候,她疼的连连惨叫,甚至晕了过去。
被带走的时候,是没有知觉的。
我也跟着去了一趟,做了笔录。
出来时已经是半夜。
许成舟的电话微信疯狂涌进来。
我挂断了好几个他还在打,于是只能关机。
一路往回走的时候,只觉得迎面吹来的冷风都柔和了许多。
林梓微的仇,我在五年后的今天终于报了。
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好像瞬间化作齑粉。
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是走回家的。
这一晚,睡得格外好。
第二天打开手机,直播录屏已经冲上热搜。
海城动保协会已经将林梓微除名。
且她的行为违反了公约,将被起诉。
一夜之间,她的身上背了两个案子。
几天后,许成舟和我妈回了海城。
看着我妈有些空洞的瞳孔。
我这才知道许成舟昨天疯狂给我打电话的原因。
不全是因为林梓微的事。
还有我妈看了直播受了刺激。
阿尔兹海默症发作了。
如今她的记忆不好,认不清人。
许成舟想在我妈还清醒的时候,让我和她说两句话。
但我一个电话都没接。
许成舟站在我身前,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疲惫极了。
「揽月,林梓微先前干的那些事我和妈妈真的都不知道,这五年,委屈你了……」
「对不起,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我都满足。」
我点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想有个自己的家。」
许成舟一愣。
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要断亲?」
「揽月,咱们是亲兄妹,你真的舍得离开?」
「过去五年不都是这么过得吗?」
我淡淡的看着他:
「说实话,我是恨林梓微,但我最恨的,其实是你和妈妈。」
「明明是亲兄妹,可你们没有一次相信我。」
「从乡下被接回许家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光。」
他脸色一白,赶紧攥住我的手。
「揽月,是我和妈妈忽略你了,我们做的不对。」
「但是……真的不能断亲,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了,她现在病了,你却不在,她得多伤心?」
「好的时候也没见想起我。」
我抽出了自己的手,坚定的望进他的眼里:
「这几天,你一共给我转了二十万,这是我应得的,就不往回退了。」
「从家里搬出去后,我希望你们别来找我。」
「这辈子,就当不认识吧。」
他瞳孔震动,眼圈越来越红。
沉默许久才问:
「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们?」
我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问题,那五年,我也问过自己。
一开始我觉得,只要许成舟来找我道歉,说他识人不明,误会我了,我就原谅他。
后来我找工作连连被辞退,只能去搬尸体度日,这样的想法就渐渐没了。
无数个夜晚,我的情绪从委屈,失望,到怨恨。
现如今,就算他跪在我面前道歉,自残,甚至是去死。
我都不想原谅。
未来,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于是我摇着头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别再来找我。」
10.
我离开了许家。
直接全款买了房。
许成舟往我的卡里打了很多钱,足够我花一辈子。
就算以后有了孩子,也什么都不愁。
我心安理得的收了,不要白不要。
搬进新家后,我有了归属感。
情绪逐渐平和,也很少再想起他们。
我去偷偷看了沈岚。
她现在在4s店卖车。
我直接定了一台,记在她的名下。
就当弥补那时没有签下的合同。
全程我都没有和她说话,甚至没有让她看见我。
离开时,她却忽然追了出来。
「许揽月!」
我脚步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回头。
她的情商依旧很高。
「那天的奶茶很好喝,你能再给我买一杯吗?」
我转过头,撞进她水津津的眸子。
我俩一起笑起来。
这天之后,我和沈岚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我的生活更加顺遂。
反正钱够,也没想着再找工作。
那五年已经很辛苦,也到了享受的时候。
除夕那天,许成舟带着许母不请自来。
我打开门看见是他们,眉头不禁皱起。
许成舟举起手里的饺子馅给我看,语气讨好。
「过年了,咱们吃顿饺子行吗?」
或许是怕我拒绝,他又赶紧补充:
「妈妈早上的时候清醒了一会,特意拌的饺子馅,是你爱吃的猪肉芹菜。」
我下意识看了许母一眼。
她虽然目光还是空洞,但隐隐能看见眼里的泪花。
于是我到底侧身让她们进来。
许成舟顿时笑开,拉着许母进来后就去了厨房。
他俩一顿忙活,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杯水都没给倒。
一个小时后,饭做好了。
在餐桌旁坐下,许成舟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个饺子递进碗里。
许母坐在一旁,紧张兮兮的看着我,好像生怕我不吃。
夹开,一枚硬币包裹在馅里。
许成舟轻笑:
「揽月,明年你一定心想事成!」
其实我听见了。
刚才他俩包饺子的时候就在商量。
怎么做记号才能让我吃上饺子。
我心里好像被人捏了一把,酸胀微疼。
饺子送进嘴里,都没尝出什么味。
许成舟见我吃了,眸中缓缓溢出笑意。
接下来,他没怎么吃,倒是一直在跟我说话。
说他的公司最近都发生了什么,说许母的病。
最后说到林梓微,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发凉。
「二十年,我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她被判了二十年。」
「动保协会那边是保密的没有公开,不过我觉得只多不少。」
「估计后半辈子,她都得在监狱里过了。」
我不太意外,网上早就有律师分析过她会判多久。
结果大差不差。
吃过饭,许成舟又自发去洗碗。
许母坐在沙发上,也不看电视,一直在看我。
她是很强势的人,如今生了病,却变得沉默寡言。
也或许是许成舟来之前提醒过她少说话。
总之家里的氛围很尴尬。
除了厨房里传来的洗碗声,就剩下电视里的春晚。
许成舟一直在故意磨蹭,几个碗洗了半个多小时。
但无论他再怎么拖延,也还是要走的。
十二点一过,我就率先开口。
「有点困了,你们先回去吧。」
许成舟收拾厨房的动作顿住,许久才点头。
「行,你早点休息。」
他穿上了衣服,拉着许母往外走。
我站在门口,没有出去送他们。
而是轻轻道:
「明年,就别来了。」
「其实我学会包饺子了。」
他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刻意的扭过头,带许母走了。
我关上了门。
走到阳台上,隔着窗户看许成舟把许母拉进车的后座。
关上门,又抬手抹了把眼睛。
而后鬼使神差的朝我这边遥遥看了一眼。
那一刻,我好像看见了八年前的哥哥。
他气质矜贵,天神降临一般朝我伸出手。
「揽月,我是哥哥,跟我回家吧……」
「刷!」
我拉住了窗帘,阻隔了他的视线。
身后的电视里传来欢声笑语。
我许久才走回客厅,重新窝回沙发上。
这里才是我的家。
而我,是我自己的家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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