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漫在房间里，晕开一片沉郁朦胧的雾。
裴度周身裹着淡淡的烟圈，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星火在昏暗中明明灭灭，衬得他脸色愈发冷寂。
过往的碎片接二连三撞进脑海，他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浓得化不开。
裴度深吸一口烟，薄唇缓缓吐出淡白的雾，眼底晃过记忆里早已离世的母亲的模样。
母亲也是弹琵琶的。
在他模糊又清晰的童年里，她总爱穿一身温婉旗袍，抱着琵琶静静倚在窗边，指尖拨出的调子轻缓又忧伤，眉眼间永远裹着化不开的愁。
她从不爱裴老爷子，对他这个儿子，情感也复杂得很……疼惜里掺着无力，亲近中又藏着难以释怀的芥蒂。
直到……
裴度指节猛地一紧，烟蒂被掐得微微变形，眼底翻涌起刺骨的冷。
阮安刚从浴室出来，发梢还带着微湿的水汽，一抬眼便撞见这样的裴度，脚步不自觉顿住，怔怔地望着他，微微出神。
他周身裹着从未有过的沉郁与孤寂，像被锁在一段无人知晓的旧梦里。
他……到底怎么了？
“裴度，你怎么了？”阮安试探着轻声开口。
裴度在缭绕烟雾中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刚出浴、发梢还带着湿气的阮安身上，微顿了瞬，又深吸了一口烟，声音低沉沙哑：“没事，想起点过去的事。”
“安安，过来。”他朝她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着。
阮安一怔，缓步朝他走去。
刚靠近，裴度长臂一伸，牢牢勾住她的腰肢，她轻呼一声，便顺势跌坐在他怀中。
“安安。”他将脸埋在她肩头，温热呼吸裹着烟味拂过她的颈侧，声音轻得像叹息，“让我靠一会儿。”
阮安身子微僵，随即轻轻应下：“好。”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她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人，满心狐疑。
这个向来桀骜强势的男人，此刻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安安，你会爱上一个对你强取豪夺的男人吗？”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畔，阮安猛地一怔，心头一跳，下意识摇了摇头，轻咬着唇：“不会。”
她又没有受虐倾向！
“呵。”裴度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果然。”
“你没事吧？”阮安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向他。
裴度忽然抬眸，深邃的眼眸直勾勾锁住她，眼底清晰映着她的影子，“那你爱我吗？”
阮安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回答我。”裴度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肢。
她猛地回神，立刻扬起一脸灿烂又谄媚的笑，用力点头：“爱！当然爱了！”
这可是她的大金主，保命要紧。
裴度盯着她眼底毫无诚意的讨好，薄唇溢出一声冷嗤，指尖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是吗？”
阮安眨眨眼，干脆伸手抢过他指间的香烟，在指尖随意把玩着，“那是自然！”
裴度心底冷笑，这话，假得刺耳。
“那你要怎么向我证明呢？”
裴度凝着阮安，幽深的眸子沉沉锁着她。
阮安一怔，这人今晚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偏要揪着一句答案不放。
“证明？”她小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裴度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温热气息缓缓凑到她耳畔，低哑呢喃：“是啊，怎么证明你说的爱不是骗我？”
阮安指尖微颤，只想打混过去，可裴度扣在她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不依不饶：“说不出来，就是故意在骗我，对不对？”
阮安瞬间头皮发麻，看着他眼底不肯退让的光，深吸一口气，索性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俯身主动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刹那，淡淡的烟草味裹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漫入唇齿。
她刚想浅尝辄止地退开，裴度却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昏暗灯光里，暧昧气息疯狂升温，原本的试探与拉扯，瞬间被滚烫的情愫缠裹，难分彼此。
不知何时，阮安身上的浴巾悄然滑落，散落在地毯上，将满室的缱绻，推到了极致……
晨光刚漫进裴家客厅，裴行川打着哈欠从楼梯上慢悠悠下来，睡意还未散尽，就被钟燕宁热情的声音拽回神。
“行川醒了，曦曦特意来找你玩。”
他脚步一顿，目光冷沉沉扫向沙发，正撞进上官曦笑吟吟的视线里，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语气满是不耐：“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
钟燕宁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亲昵地拉过上官曦的手，“曦曦现在可是你的未婚妻，不来这儿去哪儿？”
“她不是。”裴行川立刻冷声否认，脸色难看至极。
上官曦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垂落眼睫露出一脸失落，轻声细语地靠向钟燕宁：“干妈……”
“别听他胡说。”钟燕宁连忙拍着她的手背安抚，语气笃定又护短，“你是干妈认定的儿媳妇，这事谁也改不了。”
上官曦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抬眼，声音怯生生裹着委屈：“可是行川他……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这事老爷子都点头了。”
钟燕宁斜睨着裴行川，“曦曦，过几天我就亲自去上官家，跟你父母商量婚事，不然等你肚子大了，穿婚纱可就不好看了。”
裴行川烦躁地踹了踹脚边的地毯，脸色阴郁：“妈，当初那是情势所迫，我不可能娶她！”
“裴行川！”钟燕宁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阮安那贱人早就跟裴度搅和在一起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裴行川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心底的不甘与怨怼却翻涌得愈发厉害。
依偎在钟燕宁身边的上官曦，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
又是阮安！
勾着裴度还不够，偏偏还要缠着行川不放，真是天生的下贱胚子！
钟燕宁懒得再跟儿子僵持，斩钉截铁地拍板：“你和曦曦的婚事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我和你爸一起去上官家提亲，你乖乖准备好。”
“我不同意！”裴行川彻底被激怒，“上官曦，我早就让你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是你自己上赶着贴上来，你贱不贱？”
“行川……”上官曦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随即扑进钟燕宁怀里，声音发颤，哭得可怜兮兮，“干妈……”
钟燕宁连忙抱紧她柔声安抚，转头看向裴行川时，脸色铁青到极致，厉声喝道：“裴行川，立刻给曦曦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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