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药圣是最后离开的,他在离开之前跟穆清扬说了一句话,“清扬,老夫认识丫头比你要早。只要能帮到丫头,老夫义不容辞。你能一次又一次帮助丫头,老夫打心眼里高兴。只是,老夫虽有妙手回春,但在治疗阶段,你也要听老夫的话才好。”
穆清扬能够感受到,薛药圣此话,并不单是把他当成病人,而是真切的担忧他的身体。
只是有一句话,他说错了。他比薛药圣,更早认识陆婉兮。
自记事起,他就被冠上了“病秧子”的名号,一年大病三、四场,小病一年上十次。别说骑马射箭练武这些,就连读书,他也是往往因病无法连续。
他就像《红楼梦》中的林妹妹,弱柳扶风,伤春悲秋。
穆府中所有的人都对他很好,无论是生活起居上,还是在照顾他的情绪上。
可他,仍然感受到了孤独。
他觉得他就像是一叶孤舟,漂泊在灰蒙蒙的天际中,触目所及,一望无际,除了水,还是水,不知可以停靠的岸会在何方?
他悲哀地想,他这副孱弱的身子,什么也做不了,他的人生……不过是等死。
他记得,那年他八岁。
那一日,他不知为何就是想出门,却又不想有人陪着。
在他软磨硬泡下,爹娘也看他这些时日身体尚可,这才无奈应允,只派了一辆马车,嘱咐他就坐在马车里看看好了。
尽管已是初夏,他仍被捂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马车中,借着掀开的车帘,看着马车外的一切。
有垂柳依依、乌篷船轻荡的河边,有几位老者摇着蒲扇闲谈的巷口老树下,有人声鼎沸、连片屋舍店铺的街道两旁。
无论是幽静的,还是热闹的,都仿佛与他不在一个世间。
他向往着,但不敢踏入。
马车行过一片清静雅致的街道,两旁俱是朱门高墙的大户人家。
与自家府邸不过是大同小异,穆清扬兴致缺缺地放下轿帘。
正在这时,两道稚嫩的女童声音传入他耳中。
“大姐姐,我要粉色的,我最喜欢粉色的指甲了。”
“好,我这就给摘下来,给你涂得美美的。”
涂指甲为什么要摘下来?摘什么?
他知道阿娘是用胭脂膏来涂抹指甲的。
心里生出几许好奇,穆清扬掀开车帘,他的马车正好行至两女童身旁,不但叫他看清楚了何为摘下来涂指甲的东西,也让他看清楚了那两女童。
那被叫做大姐姐的女童正垂着眼,小小的手里捧着几瓣柔软的粉色花叶,正轻轻地揉着。
那手心里已揉出了一点湿润的红汁。
稍小一些的女童,则是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红汁。
用这红汁涂指甲?
穆清扬一时好奇之心又添了几分,他干脆叫停了马车夫,走出了马车。
此时,那稍大一些的女童,正用那带着汁水的粉色花叶,一下一下,轻轻擦拭着自家妹妹的小小指甲。
眼看着,花叶所到之处,小小指甲都变成了粉粉的。
听到他的脚步声,两女童皆是抬眼向他看来,见到是一个好看的小哥哥,便是咧嘴一笑。
待大姐姐给妹妹涂完指甲,妹妹陶醉地笑眯了眼,却忍不住担忧问道:“大姐姐,你涂得好好看啊,可是这漂亮的粉色会不会很快就没了呀?”
大姐姐扬了扬唇,“没了就没了,这指甲花不是还有吗?我再给你涂不就好了?”
原来,这花瓣层层叠叠,软嫩如蝶翼的花,就是可以涂指甲的指甲花。
当然,在不久的后来,他知道这指甲花的学名为凤仙花。
穆清扬深深地看着那如阳光般明媚的女童,似有一点微光,落在他长久灰暗的身上、心上。
原来,涂在指甲上的粉色没有了,可以再涂。
病了就如同这指甲花褪了色,待病好就是了。
不过是,他比旁人好的时候要少些罢了。
可在好的时候,他为何不珍惜这明媚的粉色呢?
他想做任何事,想学任何东西,其实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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