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账房的效率高的吓人。
叶摆烂点头后的第二天,佛系宗功德兑换处就在功德池边上支起了一张桌子。
刘账房亲手挂上一块木牌,字写的一板一眼,透着股银行柜台般的庄重。
他本人,则像个狂热的传教士,抱着一沓厚厚的账本,开始在宗门内奔走相告,宣布贡献点体系正式上线。
弟子们围着他,一脸懵逼。
“刘管事,啥叫贡献点?”
“就是你们为宗门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被量化成一个数值。”刘账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比如,你,王二麻子,昨天帮厨房挑了一天水,记0.5个贡献点。你,李小翠,把演武场打扫的干干净净,记1个贡献点!”
“有啥用啊?”
“用处大了!!!”刘账房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那叫一个激情澎湃,“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宗门内的一切!丹药,符箓,灵食,甚至是沈护法的签名照,还有李护法的笑话集锦!”
这话一出,弟子们炸了锅。
“什么?真的假的?我昨天帮苏掌柜试吃了三斤新零食,算贡献点吗?”
“我天天给守夜人的师兄们送饭,能换一本《惹人生气的一百种方法》吗?”
“我我我!我能用打扫茅房的贡献点,换宗主躺椅的五分钟体验券吗?”
看着瞬间沸腾的人群,刘账房露出了计划通的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第一批贡献点结算结果。
“根据过去三个月的综合评定,贡献点榜首,苏饭饭掌柜!合计一千三百五十点!”
这个结果,无人意外。
苏饭饭的零食铺,如今是宗门最大的创收来源,也是最受欢迎的快乐源泉。
苏饭饭被众人推到兑换处前,还有点晕乎乎的。
刘账房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搞的跟什么仪式一样的取出了一样东西,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用养神木削成的圆形木牌,触手温润。
木牌上没有复杂的纹路,只用最简单的刀法,刻了一朵懒洋洋的,仿佛随时会飘走的云。
云朵下面,是两个古朴的篆字:功德。
“苏掌柜,恭喜您,这是本宗发行的第一枚功德币。”刘账房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一枚,可兑换一百贡献点。您要兑换一枚吗?”
苏饭饭好奇的拿起那枚木牌,翻来覆去的看。
她搞不懂什么经济闭环,也想不通什么价值锚定。
她只是觉得,这小木牌入手的感觉很舒服,上面的云朵看着就让人想睡觉,怪可爱的。
“换!!!”她干脆的答道,从自己的贡献点里划掉了一百点。
于是,修仙界,或者说,自在盟经济特区的第一枚法定货币,就这么诞生了。
苏饭饭捏着这枚新到手的功德币,一蹦一跳的回了自己的奇妙屋。
她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安神饼干,配方里还缺一味叫静心草的香料。
这玩意儿不贵,但宗门灵田里没种,只有外门弟子张三的屋后种了几株,当盆景养着。
苏饭饭跑到张三门口,正准备用灵石买,忽然想起了兜里这枚新玩具。
她眼珠一转,掏出功德币,在张三面前晃了晃:“张师兄,商量个事。我用这个,换你三株静心草,干不干?”
张三看着那枚木牌,一脸狐疑:“苏掌柜,这玩意儿能干啥?能换灵石吗?”
“现在不能。”苏饭饭很诚实的摇头,“但是,这是宗主亲自批准的!独此一枚,绝版!你想啊,以后功德币多了,你手里这枚就是开元通宝!是老祖宗!多有纪念意义!”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反正听着挺唬人。
张三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又看看苏饭饭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一咬牙:“行!换了!”
苏饭饭美滋滋的拿着静心草跑了,留下张三捏着那枚开元通宝,翻来覆去的看,心里嘀咕着:“这玩意儿....到底值不值三株静心草啊?”
他正琢磨着,隔壁院的王二麻子探出头来:“老张,你那本《基础剑招详解》借我瞅一晚上呗?明天就要考核了。”
张三刚想说“不借”,眼珠一转,把功德币亮了出来:“借可以,拿这个付租金。”
“嘿,这不苏掌柜刚换的那个吗?行,明早还你书,这币就归你了!”
当天晚上,这枚独一无二的功德币,开始了一场奇妙的漂流。
王二麻子用它,从一个擅长缝补的女弟子那里,换了一次加急缝补道袍的服务。
那女弟子用它,跟李脱口秀打赌,赌他下一个冷笑话能不能让超过三个人笑,结果输了。
李脱口秀拿着它,找到了那个会画画的弟子,定制了一幅杨护法独臂挥刀的帅气插画,准备用在下一期《守夜人》的宣传里。
画画的弟子又用它,从一个懂音律的弟子那,买了一首新谱的曲子。
这枚小小的木牌,在一夜之间,流通了十七次。
它被用来支付了一顿宵夜,租借了一把品相更好的飞剑。
交换了一份稀有的妖兽情报,甚至被一个弟子当成好运符,在打坐前握在手里拜了拜。
它没有固定的价值,它的价值,完全取决于交易双方那一刻的我愿意。
直到第二天天亮,一个宿醉的弟子,用它从苏饭饭的零食铺里,买了一瓶解酒醒神酸梅汤,这枚功德币才重新回到了它的发行者手里。
苏饭饭捏着这枚已经带上了一丝包浆,看着更润的木牌,眨了眨眼。
“感觉怪好玩的。”
而在不远处的兑换处,刘账房合上了记满了十七笔交易的账本,激动的浑身发抖,镜片下的眼睛亮的像两颗小灯泡。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庞大,精密,又独立于旧世界之外的经济帝国,在这枚小小的木牌之上,悄然的奠定了第一块基石。
功德币这套系统玩转了之后,刘账房走路都带风,看谁都跟看一串会走路的可量化数据似的。
佛系宗的日常,就在一种奇妙的,混杂了咸鱼气息跟高效运转的氛围里,稳稳当当的往前滚。
直到这天下午,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把这份安宁给干碎了。
一个守山门的外门弟子,连滚带爬的冲进演武场,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宗…宗主!不好了!有…有妖怪攻山!!!”
正在指导新弟子练习假摔的李脱口秀眉毛一扬:“慌个毛?多大的妖怪?”
那弟子喘着粗气,用手比划了下:“磨…磨盘那么大!黑乎乎的!正往山上爬呢!”
大伙儿一下子就来劲了,还以为又来了哪个不开眼的家伙送人头。
然鹅,等叶摆烂带了一票人浩浩荡荡的杀到山门口,所有人都傻眼了。
山道上,确实有个磨盘大的,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只老到看不出年纪的巨龟。
它的龟壳上长满了岁月的苔藓跟划痕,四肢粗的跟柱子一样,正一步一步,极其缓慢的,朝着山上爬。
那速度,简直慢到令人发指。
一个弟子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它可能才把一只脚往前挪了半寸。
另一个弟子跑去厨房喝了碗汤再杀回来,发现它离原来的位置,几乎就没动过。
这哪是攻山啊,这分明是来搞慢动作回放的喂。
“这…就是你说的妖怪?”李脱口秀捅了捅那个报信的弟子,满脸的无语。
那弟子委屈巴巴的说:“它…它确实是妖怪啊,就是…爬的有点慢而已。”
大伙儿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子从紧张的敌袭,光速拐到了尴尬跟滑稽那条道上去了。
苏饭饭好奇的凑上前,戳了戳老乌龟的壳,又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她小声对叶摆烂嘀咕:“宗主,这壳好硬哦,感觉能做个不错的炖锅。”
刘账房则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开始了他的职业病分析:“此龟体型巨大,行动缓慢,能量消耗极低,符合长寿物种的生命特征。但其目的不明,无法进行成本效益评估,建议列为待观察非流动性资产。”
叶摆烂没理这帮活宝。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那只老乌龟,从对方身上,他闻到了一股超熟悉的,混合了阳光,懒散跟古老时光的味道。
那是妖域,龙龟王的气息。
大伙就这么从下午,一直等到了黄昏。
这只老乌龟,终于用它那让人给跪了的毅力,爬完了最后一段山路,挪到了功德池前面。
它抬起布满皱纹的头,浑浊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叶摆烂身上。
然后,它张开嘴,用一种同样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调调,口吐人言:
“王……上……闻……到……”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
“……晒……太……阳……的……味……道。”
“说……有……意……思。”
叶摆烂安安静静的听着,没催。他知道,对这位使者来说,这种语速已经是开了加急模式了。
老乌龟又顿了顿,好像是把核心信息传达完了,然后慢吞吞的补充:
“这……个……给……你。”
它脖子一伸,从嘴里吐出个东西。
啪嗒一声,掉在叶摆烂脚边。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龟甲,颜色古朴,入手温润。
龟甲的背面,天然生成的纹路玄奥的要死,竟然隐隐构成了一副完美的,主打防御的阵图!
在场懂行的墨规长老跟韩铁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就直了。
这块龟甲上蕴含的道韵,还有那浑然天成的阵图,简直是阵法师做梦都想要的宝贝!
它的价值,直接吊打一般的法宝!!!
叶摆烂刚想开口道谢,顺便问问龙龟王还有没有别的指示。
然鹅,那老乌龟在吐出龟甲后,好像完成了它此行的全部KPI。
它的大脑袋晃了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跟四肢往壳里一缩。
下一秒,一阵沉稳,悠长,还特有节奏的呼噜声,就在这安安静静的功德池边,响彻云霄。
它,就这么睡着了....
大伙儿围着这只呼噜声跟打雷似的巨龟,大眼瞪小眼,在风中凌乱。
“这…这就完了?”李脱口秀挠了挠头。
“它睡着了?”苏饭饭伸手想去戳一下。
叶摆烂拦住了她,看着这个把躺平精神贯彻到骨子里的使者,脸上露出一个又想笑又想哭,但又贼理解的表情。
他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给这位前辈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立个牌子,写上正在沉睡,请勿打扰。”
这个来自龙龟王的使者,就在佛系宗的功德池边,开始了它长达三天的,香喷喷的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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