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的尖叫跟假摔练习，在后山搞得鸡飞狗跳。
这一切，都被一个人默默的看在眼里。
刘账房。
钱有福派来的那位戴着眼镜，气息刻板的中年账房先生，此刻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三分惊恐，三分困惑，还有四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来佛系宗三个多月了。
一开始，他觉得这地方简直就是个笑话。宗主懒得像没长骨头，弟子一个比一个奇葩，唯一的财务收入，是靠一个数学不及格的小姑娘卖零食。
但渐渐的，他看不懂了。
这个看似松散的宗门，凝聚力强得可怕。
这个看似不务正业的宗门，人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发热。
苏饭饭的零食铺，如今已经是摸鱼城的明星产品。
沈卷辰的直播电台，粉丝遍布好几个州，影响力比一些小宗门的掌门还大。
现在，连负责安保的护法队，训练方式都如此的清奇。
如此的....不讲道理，但仔细一想，又是如此高效！
刘账房的世界观，每天都在被重塑。
作为一个专业的，对数字跟秩序有着病态追求的账房，他看着佛系宗这种混乱中又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头，浑身难受，如坐针毡。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把这股强大的，但无序的力量，用一套完美的，精密的，能发挥出最大价值的系统，给框起来！
这一天，他抱着一卷比他人还高的竹简，冲到了功德池边。
叶摆烂正躺在他的专属躺椅上，捧着一杯温热的枸杞茶，享受着午后暖洋洋的阳光，舒服的快要睡着。
“宗主！！！”
刘账房一声悲愤交加的呐喊，把叶摆烂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枸杞撒了。
“何事？”叶摆烂眼皮都没抬，懒洋洋的问。
刘账房将那卷巨大的竹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声泪俱下：“宗主！！！宗门财务...太乱了！简直是混沌！是无序！是资源的最大浪费啊！！！”
“哦。”叶摆烂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宗主您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刘账房急了，一把展开竹简，露出了上面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的蝇头小字跟各种图表。
“宗主请看！这是我耗时三月，结合本宗实际情况，为您量身打造的关于建立佛系信用体系的初步构想！！！”
叶摆烂眼角抽了抽：“字太多，不看。说重点。”
刘账房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开始放光。
“宗主，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价值衡量体系的混乱！弟子完成任务，苏掌柜研发零食，沈护法讲课....这些贡献，都无法被精确量化！单纯用灵石来结算，既粗暴，又容易受外界市场波动影响，更无法体现我宗快乐优先的核心价值观！”
叶摆烂来了点兴趣：“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标准！以贡献点为基础！”刘账房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致兴奋的颤抖，“一个弟子打扫了一天演武场，记1个贡献点。苏掌柜开发出一款新零食，根据其受欢迎程度跟快乐指数，记50到100个贡献点。沈护法的一次成功直播，带来一千个新粉丝，记200个贡献点！”
“听着还行。”叶摆烂点点头，“然后用贡献点换灵石？”
“不！！！宗主，这太初级了！”刘账房激动的挥舞着手臂，“贡献点本身，不直接流通！它只是一个....信用基础！一个锚定物！我们真正的杀手锏是----发行一种全新的，只在我们内部流通的货币！”
“我称之为功德币！！！”
这四个字一出，叶摆烂彻底清醒了。
刘账房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语速快的像上了发条：
“宗主您想，以后，苏饭饭的零食，不用灵石标价，用功德币！一块勇气牛轧糖，定价2功德币！沈卷辰的付费课程，一节课50功德币！弟子们做宗门任务，获得的奖励，也是功德币！从生产到消费，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那跟灵石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刘账房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的像刀，“我们可以设定功德币跟灵石的兑换比例，比如，十块灵石，可以从宗门这里，兑换一枚功德币。但是！反向兑换，要么禁止，要么设置极高的手续费跟极低的额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外界的资源灵石可以源源不断的流入我们体系，但我们内部的价值功德币，却不会轻易外流！”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一点点甩开对灵石的依赖！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灵石是涨是跌，只要我们宗门内部的生产跟消费循环还在，我们的功德币，就稳如泰山！它的价值，只由我们自己创造的东西来定义！”
叶摆烂坐在躺椅上，第一次，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惊奇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跟疯了似的账房先生。
他看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记账的。
这是个玩金融的！
刘账房见叶摆烂听进去了，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阴谋家味道的，发颤的语调，说出了他整个构想的最终核心：
“宗主，这个修仙界，所有人都在争灵石，抢矿脉，他们玩的是资源，是实物！！
“太低级了。”
“我们要玩，就玩他们听不懂的！”
“我们要建立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经济系统！！！”
“等到有一天，当三界之内，所有人都以拥有佛系宗的功德币为荣，用它来衡量真正的价值时.....”
“那我们躺着，都能把整个天下的财富，都借过来用！！！”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陷入对未来宏伟蓝图的幻想中，开始喃喃自语什么通货膨胀，准备金率，量化宽松的刘账房，叶摆烂靠回躺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杯冷掉的枸杞茶，喝了一口，嘴角咧开一个藏不住的，欣赏的，甚至带着点同道中人意味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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