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在深海潜流里疯窜。
周围是死一样的黑。
没有光。
水压把青色光罩挤压的变了形。
光罩表面不停凹陷。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船舱里的积水随着颠簸来回冲撞。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血腥气。
叶摆烂靠在船板上。
他彻底昏死过去。
那只烂成骨架的右手,还死死的扣在胸口。
掌心里攥着那颗藻心。
沈卷辰死扣着一块固定的木板。
他盯着外面漆黑的水流。
这潜流的速度快得离谱。
根本不可能导航。
纯粹是听天由命。
“家人们谁懂啊,这要是撞上暗礁,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前方无尽的黑暗里冒出一个光点。
光点迅速放大。
是一道水下的天然裂隙。
快船被潜流裹着,直接从裂隙里喷了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快船在半空飞出十几米远。
重重的砸进一片平静的水面。
巨大的水花溅起十几丈高。
船体外的青色光罩闪了两下。
灭了。
龙龟甲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变成一块破石头。
砸在满是积水的船板上。
沈卷辰被摔得骨头都快散架。
他吐出一口咸腥的海水。
双手撑着滑腻的船板爬起来。
他扫了一圈。
这里尽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头顶是倒悬的巨大钟乳石。
周围是一圈高耸的珊瑚礁。
把这里围成一个封闭的环形泻湖。
海水不是外面的死黑色。
是清澈的淡蓝色。
空气里没有海煞门那种让人作呕的腐臭。
飘着淡淡的甜味。
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子。
半空中悬浮着无数粉色和淡金色的孢子。
它们散发着微光。
照亮了这片避难所。
这地方的自在灵韵浓得吓人。
比佛系宗的功德池还要纯粹。
但船上没人有心情欣赏。
“宗主。”
苏饭饭连滚带爬的扑到叶摆烂身边。
她两只手全是血。
叶摆烂的状况烂到了极点。
他的呼吸几乎停了。
脖子上爬满了黑色的血管。
血管还在一突一突的跳动。
那是千万年的怨毒再经脉里乱窜。
苏饭饭急得大哭。
她用力去掰叶摆烂的右手。
想把藻心拿出来。
但那五根烂掉的手指咬的死死的。
根本掰不动。
“别动他。”
杨不卷沙哑的声音传来。
老头子把怀里那尊多肉妖化成的翡翠雕塑,小心的放在一块干木板上。
他拖着一条伤腿走过来。
两根手指搭在叶摆烂的脖颈动脉上。
老头子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叶摆烂的体内以经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海煞门的毒液。
藻心被激发的纯净生机。
还有苏饭饭那半块怪味饼干的混乱灵力。
三股力量在他的元婴上疯狂撕杀。
如果不是他领悟的那丝自在道韵死死护住心脉。
他以经爆体了。
“杨爷爷,你救救他。”
苏饭饭跪在水里,抓着杨不卷的衣角。
杨不卷看了一眼旁边不知死活的杨潮生。
他儿子胸口塌陷。
全靠之前那滴浑浊的凝露吊着最后一口气。
老头子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抖。
“有救。”
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他转头看向这片平静的泻湖。
看向那些飘浮的粉色孢子。
“这里是上古留下的生机盲区。”
“没有被海煞门污染。”
“我杨家有一套古阵法。”
“叫净灵化生阵。”
“以这颗藻心为阵眼。”
“抽调这泻湖里千万年积攒的自在灵韵。”
“能一点一点把宗主体内的毒血洗出来。”
沈卷辰蹲在旁边。
“哪就赶紧布阵。”
他快速翻找自己剩下的阵盘。
杨不卷看着他。
“这阵法一旦开启。”
“七天七夜不能停。”
“不能有任何法力波动干扰。”
“哪怕一个火球术在旁边炸开。”
“阵法就会反噬。”
“宗主会当场神魂俱灭。”
船舱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水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
七天。
在这片到处都是海煞门眼线的东海。
他们虽然靠潜流逃了出来。
但那帮疯狗绝对不会放弃。
深海潜流的终点虽然隐蔽。
但只要给他们时间,迟早能找过来。
那帮人就是一群纯恨战神。
根本不讲道理。
别说七天。
可能三天后,海煞门的大船就会堵在外面。
到时候。
别说维持阵法。
整条船的人都会被切成肉片。
咚。
一声闷响。
老墨站了起来。
他一脚踢开旁边的一块碎木头。
他的右肩空荡荡的。
伤口用一块破布死死扎着。
血水把半个身子的衣服都泡透了。
他用仅剩的左手,从甲板上捡起一把生锈的鱼叉。
“七天。”
老墨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我给你们争。”
沈卷辰抬起头看着他。
“老墨,你手都没了。”
老墨咧开嘴笑了。
缺了门牙的笑容狰狞又决绝。
“手没了,命还在。”
他用鱼叉指了指快船开进来的那个幽暗水道口。
“这泻湖只有一个出海的通道。”
“那里面暗礁多,水流乱。”
“我带剩下的兄弟去那里。”
“我们在水下布雷。”
“布起爆符。”
“海煞门的杂种要是摸过来。”
“老子就用命填了哪条水道。”
他走到杨不卷面前。
完好的左手重重的拍在老头子的肩膀上。
“老杨头。”
“你把叶宗主治好。”
“把潮生兄弟治好。”
“等你们回去了。”
“告诉我那干孙女月儿。”
“她墨爷爷说了,以后东海的海风,都是干净的。”
“她再也不用握刀了。”
老墨转过身。
他用鱼叉敲了敲船舷。
“怕死的,留再这。”
“不怕死的,跟老子走。”
“去教教这帮大宗门的老爷们,什么是拾荒者的规矩。”
没有一个人留在快船上。
剩下的七个拾荒者。
有的断了腿。
有的肚子上缠着绷带。
他们一言不发的跳上旁边那艘唯一完好的小型侦察艇。
老墨跨上小艇。
用左手拉燃了引擎。
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回头看了快船上的人最后一眼。
“优势在我。”
他大笑了一声。
小艇猛的加速。
一头扎进了那个幽暗的水道。
消失在漆黑的岩洞里。
水面上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尾流。
杨不卷用干枯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布阵。”
他沉声说道。
沈卷辰和苏饭饭跳进齐腰深的泻湖水里。
他们小心的把叶摆烂从船上抬下来。
湖水中间有一块巨大的平坦珊瑚礁。
他们把叶摆烂平放在礁石上。
淡蓝色的温热湖水刚好漫过他的胸口。
杨不卷蹚水走过去。
他抓住叶摆烂那只皮肉翻卷的右手。
一根一根的掰开那僵硬的手指。
每根指头被掰开,都会带起一片黑血。
老头子把那颗藻心拿了出来。
轻轻放在叶摆烂的胸口正中。
正好压在心脏的位置。
接着。
杨不卷咬破自己的食指。
用指尖的鲜血。
在叶摆烂周围的珊瑚礁上,快速画出一道道古老的阵纹。
那些阵纹刚成型。
就开始主动吸收空气中飘浮的粉色孢子。
杨不卷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
嘴里开始念诵一种古怪的音节。
声音很低。
和深海鲸鱼的鸣叫一模一样。
伴随着念诵声。
泻湖底部的灵气被强行抽了上来。
淡金色的光顺着鲜血画成的阵纹快速游走。
最终全部汇聚到叶摆烂胸口的那颗藻心上。
藻心剧烈的闪了一下。
发出规律的跳动。
噗通。
噗通。
就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一层柔和的金色光罩从藻心上扩散开来。
把叶摆烂整个人包在里面。
金光接触到他皮肤表面的黑色血管。
发出刺啦的轻响。
一滴黑色的浓水从他的毛孔里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刚一接触到金光,就化成一缕黑烟。
叶摆烂紧皱的眉头。
缓慢的舒展开来。
阵法启动了。
苏饭饭瘫坐在珊瑚礁的边缘。
她的下半身泡在水里。
双手抱着膝盖。
眼睛死死的盯着光罩里的叶摆烂。
沈卷辰爬回快船的甲板上。
他没管膝盖上的伤口。
他把仅剩的一把重型连弩架在船舷上。
填装上最后三根淬毒的破甲箭。
箭尖直直的对准了那个幽暗的水道口。
也就是老墨离开的方向。
他盘腿坐在甲板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黑暗。
泻湖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藻心跳动的声音。
和水波轻轻拍打船帮的响动。
第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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