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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断臂的誓言


快船在深海潜流里疯窜。

周围是死一样的黑。

没有光。

水压把青色光罩挤压的变了形。

光罩表面不停凹陷。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船舱里的积水随着颠簸来回冲撞。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血腥气。

叶摆烂靠在船板上。

他彻底昏死过去。

那只烂成骨架的右手,还死死的扣在胸口。

掌心里攥着那颗藻心。

沈卷辰死扣着一块固定的木板。

他盯着外面漆黑的水流。

这潜流的速度快得离谱。

根本不可能导航。

纯粹是听天由命。

“家人们谁懂啊,这要是撞上暗礁,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前方无尽的黑暗里冒出一个光点。

光点迅速放大。

是一道水下的天然裂隙。

快船被潜流裹着,直接从裂隙里喷了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快船在半空飞出十几米远。

重重的砸进一片平静的水面。

巨大的水花溅起十几丈高。

船体外的青色光罩闪了两下。

灭了。

龙龟甲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变成一块破石头。

砸在满是积水的船板上。

沈卷辰被摔得骨头都快散架。

他吐出一口咸腥的海水。

双手撑着滑腻的船板爬起来。

他扫了一圈。

这里尽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头顶是倒悬的巨大钟乳石。

周围是一圈高耸的珊瑚礁。

把这里围成一个封闭的环形泻湖。

海水不是外面的死黑色。

是清澈的淡蓝色。

空气里没有海煞门那种让人作呕的腐臭。

飘着淡淡的甜味。

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子。

半空中悬浮着无数粉色和淡金色的孢子。

它们散发着微光。

照亮了这片避难所。

这地方的自在灵韵浓得吓人。

比佛系宗的功德池还要纯粹。

但船上没人有心情欣赏。

“宗主。”

苏饭饭连滚带爬的扑到叶摆烂身边。

她两只手全是血。

叶摆烂的状况烂到了极点。

他的呼吸几乎停了。

脖子上爬满了黑色的血管。

血管还在一突一突的跳动。

那是千万年的怨毒再经脉里乱窜。

苏饭饭急得大哭。

她用力去掰叶摆烂的右手。

想把藻心拿出来。

但那五根烂掉的手指咬的死死的。

根本掰不动。

“别动他。”

杨不卷沙哑的声音传来。

老头子把怀里那尊多肉妖化成的翡翠雕塑,小心的放在一块干木板上。

他拖着一条伤腿走过来。

两根手指搭在叶摆烂的脖颈动脉上。

老头子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叶摆烂的体内以经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海煞门的毒液。

藻心被激发的纯净生机。

还有苏饭饭那半块怪味饼干的混乱灵力。

三股力量在他的元婴上疯狂撕杀。

如果不是他领悟的那丝自在道韵死死护住心脉。

他以经爆体了。

“杨爷爷,你救救他。”

苏饭饭跪在水里,抓着杨不卷的衣角。

杨不卷看了一眼旁边不知死活的杨潮生。

他儿子胸口塌陷。

全靠之前那滴浑浊的凝露吊着最后一口气。

老头子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抖。

“有救。”

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他转头看向这片平静的泻湖。

看向那些飘浮的粉色孢子。

“这里是上古留下的生机盲区。”

“没有被海煞门污染。”

“我杨家有一套古阵法。”

“叫净灵化生阵。”

“以这颗藻心为阵眼。”

“抽调这泻湖里千万年积攒的自在灵韵。”

“能一点一点把宗主体内的毒血洗出来。”

沈卷辰蹲在旁边。

“哪就赶紧布阵。”

他快速翻找自己剩下的阵盘。

杨不卷看着他。

“这阵法一旦开启。”

“七天七夜不能停。”

“不能有任何法力波动干扰。”

“哪怕一个火球术在旁边炸开。”

“阵法就会反噬。”

“宗主会当场神魂俱灭。”

船舱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水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

七天。

在这片到处都是海煞门眼线的东海。

他们虽然靠潜流逃了出来。

但那帮疯狗绝对不会放弃。

深海潜流的终点虽然隐蔽。

但只要给他们时间,迟早能找过来。

那帮人就是一群纯恨战神。

根本不讲道理。

别说七天。

可能三天后,海煞门的大船就会堵在外面。

到时候。

别说维持阵法。

整条船的人都会被切成肉片。

咚。

一声闷响。

老墨站了起来。

他一脚踢开旁边的一块碎木头。

他的右肩空荡荡的。

伤口用一块破布死死扎着。

血水把半个身子的衣服都泡透了。

他用仅剩的左手,从甲板上捡起一把生锈的鱼叉。

“七天。”

老墨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我给你们争。”

沈卷辰抬起头看着他。

“老墨,你手都没了。”

老墨咧开嘴笑了。

缺了门牙的笑容狰狞又决绝。

“手没了,命还在。”

他用鱼叉指了指快船开进来的那个幽暗水道口。

“这泻湖只有一个出海的通道。”

“那里面暗礁多,水流乱。”

“我带剩下的兄弟去那里。”

“我们在水下布雷。”

“布起爆符。”

“海煞门的杂种要是摸过来。”

“老子就用命填了哪条水道。”

他走到杨不卷面前。

完好的左手重重的拍在老头子的肩膀上。

“老杨头。”

“你把叶宗主治好。”

“把潮生兄弟治好。”

“等你们回去了。”

“告诉我那干孙女月儿。”

“她墨爷爷说了,以后东海的海风,都是干净的。”

“她再也不用握刀了。”

老墨转过身。

他用鱼叉敲了敲船舷。

“怕死的,留再这。”

“不怕死的,跟老子走。”

“去教教这帮大宗门的老爷们,什么是拾荒者的规矩。”

没有一个人留在快船上。

剩下的七个拾荒者。

有的断了腿。

有的肚子上缠着绷带。

他们一言不发的跳上旁边那艘唯一完好的小型侦察艇。

老墨跨上小艇。

用左手拉燃了引擎。

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回头看了快船上的人最后一眼。

“优势在我。”

他大笑了一声。

小艇猛的加速。

一头扎进了那个幽暗的水道。

消失在漆黑的岩洞里。

水面上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尾流。

杨不卷用干枯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布阵。”

他沉声说道。

沈卷辰和苏饭饭跳进齐腰深的泻湖水里。

他们小心的把叶摆烂从船上抬下来。

湖水中间有一块巨大的平坦珊瑚礁。

他们把叶摆烂平放在礁石上。

淡蓝色的温热湖水刚好漫过他的胸口。

杨不卷蹚水走过去。

他抓住叶摆烂那只皮肉翻卷的右手。

一根一根的掰开那僵硬的手指。

每根指头被掰开,都会带起一片黑血。

老头子把那颗藻心拿了出来。

轻轻放在叶摆烂的胸口正中。

正好压在心脏的位置。

接着。

杨不卷咬破自己的食指。

用指尖的鲜血。

在叶摆烂周围的珊瑚礁上,快速画出一道道古老的阵纹。

那些阵纹刚成型。

就开始主动吸收空气中飘浮的粉色孢子。

杨不卷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

嘴里开始念诵一种古怪的音节。

声音很低。

和深海鲸鱼的鸣叫一模一样。

伴随着念诵声。

泻湖底部的灵气被强行抽了上来。

淡金色的光顺着鲜血画成的阵纹快速游走。

最终全部汇聚到叶摆烂胸口的那颗藻心上。

藻心剧烈的闪了一下。

发出规律的跳动。

噗通。

噗通。

就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一层柔和的金色光罩从藻心上扩散开来。

把叶摆烂整个人包在里面。

金光接触到他皮肤表面的黑色血管。

发出刺啦的轻响。

一滴黑色的浓水从他的毛孔里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刚一接触到金光,就化成一缕黑烟。

叶摆烂紧皱的眉头。

缓慢的舒展开来。

阵法启动了。

苏饭饭瘫坐在珊瑚礁的边缘。

她的下半身泡在水里。

双手抱着膝盖。

眼睛死死的盯着光罩里的叶摆烂。

沈卷辰爬回快船的甲板上。

他没管膝盖上的伤口。

他把仅剩的一把重型连弩架在船舷上。

填装上最后三根淬毒的破甲箭。

箭尖直直的对准了那个幽暗的水道口。

也就是老墨离开的方向。

他盘腿坐在甲板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黑暗。

泻湖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藻心跳动的声音。

和水波轻轻拍打船帮的响动。

第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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