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扬，这可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家每年都会拨付大额专项补助，有了这笔资金，保护区的发展只会更顺遂，你为何执意要拒绝？”
楚雄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莫天扬，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藏的疑惑。
他清楚莫天扬性子孤傲，不愿轻易受旁人掣肘，可国家补助实打实是助力，这般放弃，实在让人费解。
莫天扬闻言，缓缓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再次变绿的青木山，语气里满是坦诚。
“楚老，我并非不知好歹，也绝非不想要这笔补助。您也清楚，保护区里每一头青狼每日都要消耗大量肉食，尤其是寒冬腊月，食物匮乏，投喂量更是成倍增加，资金压力本就不小，国家的补助对我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那你是有什么顾虑？”楚雄立刻追问道，眉头微微蹙起。
莫天扬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我担心的，从来不是钱的问题。青狼是我一手照料，花自己的钱投喂守护，旁人即便有想法，也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莫天扬顿了顿，“可一旦我接受了国家补助，就意味着会有相关人员介入保护区的管理，到时候各类条条框框、多方意见纷至沓来……”
“与其日后为了管理权不断产生摩擦，耗心费力，倒不如干脆拒绝所有补助。虽说少了物资支持，日子会辛苦些，但至少这片保护区，能由我全权做主，青狼们也能过得自在安稳。”
这番话落下，一旁的莫啸等人面露茫然，毕竟他们不懂其中的人情世故与利益纠葛，可楚雄与金烈久居高位，深谙各类事务中的弯弯绕绕，瞬间便明白了莫天扬的考量。
两人再次看向莫天扬的眼神，骤然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除了由衷的欣慰，更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眼前的青年，不过和自家后辈年岁相当，看待事情却如此通透透彻，心智与格局远超同龄人，这份清醒与决断，实在难得。
那一刻，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股强烈的期待：若是自家的后辈儿孙，能有莫天扬这般心性与眼界，哪怕只有一半，也足以让人宽慰了。
时光匆匆，短短一星期，对于整日忙忙碌碌、脚不沾地的青木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七天里，慕名而来青木村采购新鲜蔬菜、山野干货，还有鱼虾蟹等水产的客人络绎不绝，每天的青木村都热闹得如同逢集，村口巷尾满是往来的人流，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天扬，这几天天天都有人来找我，实在是应接不暇。”胡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眼底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莫啸在一旁静静看着胡标，心中满是认可。胡标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没有莫天扬那般过人的能耐，但几十年来勤勤恳恳、一心为村里着想，为人踏实靠谱，他向来十分信任。
莫天扬抬眼看向胡标，温声问道：“标叔，可是有人想做咱们产品的中间商？若是如此，您直接告知他们，咱们已经有固定的合作渠道便可；若是其他合作意向，您不妨直说。”
“不是中间商的事。”胡标摇了摇头，语气略带迟疑。
“那是为何？”莫天扬有些疑惑。
“是市集的事。”胡标正色道，“如今来村里的人越来越多，周围几个村子，还有浅驼镇那边的不少商户，都想凑到青木村来，提议在村里开个固定市集，方便做生意。”
莫天扬闻言，微微一愣，思绪瞬间飘回了去年。彼时村里修路、进出青木村的大路被堵，他迫不得已临时开启市集，没想到那段时间，市集不仅帮他消化了积压的蔬菜，还让周边村子的村民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旁人只看到了市集带来的收益，却没人知晓他背后的付出。不仅要自掏腰包请人维护现场秩序、清理环境卫生，还要顶着县乡两级的多方压力，其中的辛苦与难处，只有他自己清楚。
沉吟片刻，莫天扬看向胡标：“标叔，您觉得这事可行吗？”
胡标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自己的考量，尽显三十多年村支书的经验与远见：“我觉得可以办。今年咱们村的蔬菜种植面积一下子扩增了近两千亩，这几天销量尚可，可再过段时间，蔬菜就进入高产期，张学涛那边的收购量未必能全部消化。”
“开办市集能引来更多零散客商和游客，有这些散户兜底，蔬菜就不用担心积压，还能带动周边村民一起致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也了解村里人的性子，谁能给他们带来赚钱的机会，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日后咱们村里若是遇上什么事，这些受过益的乡亲，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也能多几分助力。”
莫天扬缓缓点头，认同胡标的考量，却也道出了自己的担忧：“标叔，去年办市集的乱象您也亲眼看到了，人流量一大，各类问题层出不穷，别的不说，单是环境卫生就很难管控，满地的菜叶、垃圾，清理起来极为棘手。”
“这个他们也想到了，提议每个摊位缴纳一点卫生费，专门雇人清理。”胡标连忙说道。
莫天扬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标叔，村里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几块钱的卫生费，对商户来说不算什么，可一旦收费，难免会有人心生不满，给咱们落下话柄，日后更是麻烦不断。”
“依我看，卫生问题不用统一收费，让每个商户自行负责自己摊位前的区域，谁的区域脏乱，谁就自行清理，若是嫌麻烦，也可以自己雇人打扫，这样既公平，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你说的在理，是我考虑不周了。”胡标恍然大悟，又接着问道，“那水电问题呢？用水的大多是餐饮商户，用电的人家可就多了，这方面该怎么安排？”
“用水按需取用，用电的话，让所有商户自己携带电表，咱们按照电力部门的正规标准收取费用，绝不乱加价。”莫天扬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最核心的顾虑，“我现在最愁的，是市集的选址。”
胡标也跟着犯了难，眼下村里正在进行拆迁改造，莫天扬家大院外的实验室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建，大院周边显然不适合开设市集，人流量大不说，还会影响施工进度。
思索良久，胡标眼前一亮：“雀沟西那边怎么样？去年新修的路宽达十多米，路面平整，交通也便利，让商户们在道路两侧搭建临时摊位或简易店铺，正好合适。”
莫天扬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眼下也只有这个地方最合适了。您回头和勇叔他们一起去实地勘察一下，敲定具体的区域。切记，主路要保持畅通，绝对不能让摊位占用辅路，不然咱们地里摘下来的蔬菜，运输车辆都进不来，到头来只能烂在地里，得不偿失。”
“好，我记下了，回头就和勇叔他们去落实，绝不让这事影响村里的蔬菜运输和正常秩序。”胡标连忙应下，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就在这天下午，青木村要重启市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周边十里八乡，甚至远及浅驼、沛川。
去年靠着这个市集赚得盆满钵满的商贩们，早已蠢蠢欲动，就连县里、市里有着固定摊位的商户，也动了心思，纷纷打听着市集开市的时间与摊位事宜。
胡标一行人早已完成雀沟西的场地勘察，与此同时，村里的摊位登记工作同步启动。临时腾出来的村委大队办公室，顷刻间成了整个青木村最繁忙的地方，前来咨询、登记的人络绎不绝，喧闹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把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田间的燥热渐渐散去，往来登记的人群也终于稀疏下来。莫天扬带着颜若曦、徐月茹、杨丽、刘成祥等人，趁着这份清闲，一同来到了雀沟西侧的蔬菜地头。
放眼望去，整片菜地长势喜人：碧绿的黄瓜挂着细密的小刺，藤蔓间缀得满满当当；紫莹莹的茄子圆润饱满，裹着一层淡淡的果霜；肥嫩的青椒鲜脆欲滴，长长的豆角顺着藤蔓垂落，随风轻晃。看着眼前硕果累累的景象，众人眼中都盛满了期待。
他们一整年都待在青木村，亲眼见证着莫天扬的事业一步步壮大，从最初的小块菜地，到如今规模翻了好几倍的种植田，再加上村里完善的水源灌溉保障，每个人都满心期许，想要亲眼见证今年，莫天扬能把这份事业做到怎样的新高度。
走到西红柿田边，只见植株底层的果实已经红透了半边，沉甸甸地坠在枝桠上。颜若曦伸手轻轻拂过西红柿的果皮，抬眼看向莫天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与期待：“天扬，这西红柿看着马上就能摘了。”
莫天扬抬眸望向青木山顶，落日余晖在天际晕开一抹绚烂的晚霞，他缓缓开口：“青木村昼夜温差大，白天光照足、气温高，顶多再过四五天，这些西红柿就能大批量采摘了，刚好能赶上市集正式开启。”
说着，他看向众人，笑着提议：“咱们进去摘几个吧，八成熟的西红柿，口感是最好的。”
“还有这样的讲究？”杨丽一脸好奇地追问，徐月茹和刘成祥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莫天扬淡淡一笑，眼底闪过几分儿时的回忆：“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知道，我们小时候，最爱的就是七成熟、八成熟的西红柿。完全熟透的太过甜腻，反倒是这个阶段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酸，酸甜交织，那股清鲜的味道，格外过瘾。”
“那怎么分辨是不是八成熟啊？”颜若曦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外观就清楚，果实基本全红，唯独果蒂的地方留着一丝墨绿，挑果肉厚实的，口感绝对最佳。”莫天扬耐心讲解着。
有了莫天扬的指点，众人纷纷走进田间，不过几分钟时间，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几个刚采摘下来、带着田间凉意的八成熟西红柿。
颜若曦捧着西红柿，擦都没顾上仔细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酸甜的滋味弥漫开来，她的眼睛猛地一亮，连连点头：“真的太好吃了！比完全熟透的西红柿多了一股清爽的酸味，口感更鲜，一点都不腻！”
众人见状，也纷纷尝了起来，皆是一脸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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